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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讲稿阅读] 百家讲坛 于丹解读《论语》《庄子》心得(两部讲稿 全集) [打印本页]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8:59     标题: 百家讲坛 于丹解读《论语》《庄子》心得(两部讲稿 全集)

于丹,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中国古代文学硕士、影视学博士。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助理、影视传媒系系主任。教授“中国古典文学”、“影视学概论”、“电视理论思潮”等课程,参加“北京师范大学影视艺术学科基础教程系列”教材和“中国影视美学丛书”等大型理论工程的编著工作。曾获得1996年度北京市优秀教学奖、2001年度中国宝钢教育基金优秀教师奖、2001年度北京师范大学励耘奖、北京师范大学十佳优秀教师奖等多项奖励。出版《形象品牌竞争力》等专著多部,在《中国社会科学》《文艺研究》《现代传播》等重要学术刊物发表专业论文十余万字。

  知名影视策划人和撰稿人。为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今日说法》《艺术人生》等50个电视栏目进行策划,现任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科教频道总顾问,北京电视台首席策划顾问。

  古典文化研究者和传播者。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8:59

易中天:灰色的孔子与多彩的世界


  ──《于丹论语心得》序

  于丹白衣白裙,坐在一张黄色的长沙发上,旁边是红衫的央视主持人柴静。我灰不溜秋地坐在她们的对面,准备提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

  这是2006年11月12日的下午,地点是“百家讲坛”的演播室,话题则围绕着于丹的“论语心得”展开。服装未经设计,访谈也很自由。但我看着这一对桃红李白,总不知孔老夫子见了会作何感想,便不怀好意地问:你们美女也喜欢孔子吗?在你们这些美女的心目中,孔子是什么样的?

  谁知于丹并不上当,应声答道:我不主张从性别的角度去看孔子。在我的心目中,孔子只有温度,没有色彩。

  好聪明的小妮子,好精彩的回答!我也立即回应:那我今天就有点儿像孔子了。我这一身灰,等于没有色彩。不过,灰色也有灰色的好处,那就是和任何色彩都能搭配,比如你们的鲜红和洁白。

  观众大笑。

  访谈在笑声中结束,我却有点儿意犹未尽。事实上,我要问的问题是:孔子是不是众人都需要的?如果是,那么,他应该是什么样的?

  答案其实就在刚才的笑谈中:一个大家都需要的孔子应该是灰色的。

  我不知道于丹对于“色彩”和“温度”的定义,但任何人都不可能没有色彩。所谓“没有色彩”,无非就是灰色。灰色的色彩感不强,可以视为不是色彩的色彩,但同时又是最具普适性的色彩,因为它可以和所有色彩搭配。所谓“需要一位灰色的孔子”,无非是说,在这个多元的时代,我们需要一位最具普适性的孔子。

  实际上,真正伟大的思想决不会只适用于一时一地或一人。它们总是具有普遍的意义,也应该具有普遍的意义。人们喜欢讥讽地说,生命之树常青,而理论往往是灰色的。他们不知道,理论如果不是灰色的,就没有普适性;而没有普适性,也就没有生命力。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希望孔子是灰色的。或者说,我们愿意把他看作是灰色的。

  但是,没有人会喜欢只有灰色的世界。灰色也只有在和其他色彩搭配时,才能显示它的普适性,显示它的高贵和纯粹。因此,灰色的孔子又必须链接多彩的世界。这世界充满生命活力,姹紫嫣红,千姿百态,万类霜天竞自由。正因为有了生活的五彩缤纷,理论的灰色才不显得死寂;也正因为有了思想的高贵纯粹,纷繁的世界才不至于俗不可耐。灰色提升着品位,而多彩保证了活力。这也就是和谐。

  于丹为我们讲述的就是这样的孔子,一位链接了多彩世界的灰色孔子。链接是广泛的,东西南北,古今中外。主题却是单纯的,单纯到没有色彩,没有性别,没有时间和空间,只有温度。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学者的孔子,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历史的孔子,更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实的孔子。但我知道,这是我们的孔子,大众的孔子,人民的孔子,也是永远的孔子。

  我们需要这样的孔子。

  我们欢迎这样的孔子。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0

百家讲坛 于丹解读《论语》心得(讲稿 全集)

心得之一 天地人之道

  宋代开国宰相赵普曾经标榜说,自己以半部《论语》治天下。可见《论语》在古代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中发挥的巨大作用以及古人对《论语》的推崇。

  这部曾被誉为治国之本的《论语》,对于我们现代社会,现代人的生活,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大家别以为,孔夫子的《论语》高不可及,现在我们必须得仰望它。

  这个世界上的真理,永远都是朴素的,就好像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一样;就好像春天要播种,秋天要收获一样。

  《论语》告诉大家的东西,永远是最简单的。

  《论语》的真谛,就是告诉大家,怎么样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

  说白了,《论语》就是教给我们如何在现代生活中获取心灵快乐,适应日常秩序,找到个人坐标。

  它就是这么一本语录。

  两千五百多年前,孔子教学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被学生片片断断记录下来。这些以课堂笔记为主的记录由他的学生汇集编纂,后来就成了《论语》。

  我们会觉得,《论语》好像没有很严密的逻辑性,很多是就事论事,里面也很少有长篇大论的文字,几乎每一则语录都很简短。

  其实,无言也是一种教育。

  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孔子对他的学生说,你看,苍天在上,静穆无言,而四季轮转,万物滋生。苍天还需要说话吗?

  《论语》终极传递的是一种态度,是一种朴素的、温暖的生活态度。孔夫子正是以此来影响他的弟子。

  大家知道,孔子弟子三千,其中有七十二贤人。他们每个人都是一粒种子,把那种生活的态度、生活的智慧广为传播。

  我们说孔夫子是圣人,圣人就是在他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最有行动能力,最有人格魅力的人。

  神圣神圣,神基本上是接近天空的,是像李白那样的人;而圣是接近土地的,是像杜甫那样的人。

  孔圣人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在大地上生长的信念,他这样的人一定是从我们的生活里面自然生长脱胎出来,而不是从空而降的。

  中国的创世神话是盘古开天辟地,但这个开辟不是像西方神话讲的那种突变,比如说拿一把大斧子,啪,劈开,然后金光四射出现一个什么样的天地万物,这不是中国人的叙事情感。

  中国人习惯的叙事是像《三五历纪》里面描述的那样,是一个从容、和缓而值得憧憬的漫长的过程: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它说开始时“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在里面呆了一万八千年。

  后来天地分开了,但它不是作为一个固体“啪”地从中间断裂,而是两股气逐渐分开,阳清之气上升为天,阴浊之气下降为地。

  这并不是天地开辟的完成,这种成长才刚刚开始。

  中国人是讲究变化的。你看,盘古在天地之间“一日九变”,像一个新生的婴儿,每天都在微妙地变化着。

  这种变化最终达到了一个境界,叫做“神于天,圣于地”。

  这六个字其实是中国人的人格理想:既有一片理想主义的天空,可以自由翱翔,而不妥协于现实世界上很多的规则与障碍;又有脚踏实地的能力,能够在这个大地上去进行他行为的拓展。

  只有理想而没有土地的人,是梦想主义者不是理想主义者;只有土地而没有天空的人,是务实主义者不是现实主义者。

  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就是我们的天和地。

  盘古的变化还在继续,这个故事还要接着讲:

  天地开辟之后,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盘古也“日长一丈”,跟着天地一块儿长。

  如此又过了一万八千年,最后是“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人的意义跟天和地是一样的,天地人并称为“三才”。

  所以,在孔子看来,人是值得敬重的,人又是应该自重的。

  读《论语》我们会发现,孔夫子教育学生时很少疾言厉色,他通常是用和缓的,因循诱导的,跟人商榷的口气。这是孔夫子教学的态度,也是儒家的一种态度。

  我们见到一些老师声色俱厉,经常指责他的学生不该如何如何。那是这个老师没有到境界,真正好的老师会像孔夫子这样,平和地跟学生商量着把这种天地人三才共荣共生的关系讲透。

  这样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这样一种谦抑的态度,其实正是中国人的人格理想。

  与西方不同,中国哲学崇尚的是一种庄严、理性和温柔敦厚之美。《论语》中孔夫子的形象,就是这样一种审美理想的化身。

  孔夫子的这个形象身上,凝聚着他内心传导出来的一种饱和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后来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

  只有当天地之气凝聚在一个人心中的时候,它才能够如此的强大。

  《论语》的思想精髓就在于把天之大,地之厚的精华融入人的内心,使天、地、人成为一个完美的整体,人的力量因而无比强大。

  我们今天也常会说,天时、地利、人和是国家兴旺、事业成功的基础,这是《论语》对我们现代人的启发。

  我们永远也不要忘记天地给予我们的力量。什么叫天人合一?就是人在自然中的和谐。

  我们努力创建和谐社会,而真正的和谐是什么?

  它决不仅仅是一个小区邻里间的和谐,也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还一定包括大地上万物和谐而快乐地共同成长;人对自然万物,有一种敬畏,有一种顺应,有一种默契。

  这是一种力量,我们如果学会了提取锻造这种力量,我们就能够获得孔夫子那样的心胸。

  我们看到,孔夫子的态度非常平和,而他的内心却十分庄严。因为其中有一种强大的力量,那是信念的力量。孔夫子是一个特别讲究信念的人。

  他的学生子贡问,一个国家要想安定,政治平稳,需要哪几条呢?这个故事在《论语》里叫做“子贡问政”。

  孔子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三条:足兵,足食,民信之矣。

  第一,国家机器要强大,必须得有足够的兵力做保障。

  第二,要有足够的粮食,老百姓能够丰衣足食。

  第三,老百姓要对国家有信仰。

  这个学生矫情,说三条太多了。如果必须去掉一条,您说先去什么?

  孔夫子说:“去兵。”咱就不要这种武力保障了。

  子贡又问,如果还要去掉一个,您说要去掉哪个?

  孔夫子非常认真地告诉他:“去食。”我们宁肯不吃饭了。

  接着他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没有粮食无非就是一死,从古而今谁不死啊?所以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国民对这个国家失去信仰以后的崩溃和涣散。

  物质意义上的幸福生活,它仅仅是一个指标;而真正从内心感到安定和对于政权的认可,则来自于信仰。

  这就是孔夫子的一种政治理念,他认为信仰的力量足以把一个国家凝聚起来。

  现在有一种说法,说21世纪评估各个国家人民生活得好与不好,已经不是过去简简单单GNP(国民生产总值)一个标准,还要看GNH,就是GrossNationalHappiness,国民幸福指数。

  也就是说,评估一个国家是不是真正富强,不能单纯看国民生产总值的绝对量和增长速度,更要看每一个老百姓内心的感受——他觉得安全吗?他快乐吗?他对他的生活真正有认同吗?

  我们国家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曾经参加过一次国际调查,数据显示,当时我们国民的幸福指数只有64%左右。

  1991年再次参加调查,这个幸福指数提升了,到了73%左右。这得益于物质生活条件的提升和很多改革措施的实施。

  但等到1996年再参加调查时,发现这个指数下跌到了68%。

  这是一件很令人困惑的事情。它说明,即使一个社会物质文明极大繁荣,享受着这种文明成果的现代人仍然有可能存在极为复杂的心灵困惑。

  让我们回到两千五百多年以前,看看就在那样一个物质匮乏的时代,那些圣贤是什么样子。

  孔夫子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叫颜回,他曾经夸奖这个学生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论语·雍也》)

  就是说,颜回家里很穷,缺衣少食,住在非常破烂的小巷子里。这么艰苦的生活对别人来说简直难以忍受,而颜回却能够自得其乐。

  也许很多人会说,生活就是这样,穷日子富日子都得过,那有什么办法?

  颜回真正令人敬佩的,并不是他能够忍受这么艰苦的生活境遇,而是他的生活态度。在所有人都以这种生活为苦,哀叹抱怨的时候,颜回却不改变他乐观的态度。

  只有真正的贤者,才能不被物质生活所累,才能始终保持心境的那份恬淡和安宁。

  诚然,谁都不愿意过苦日子,但是单纯依靠物质的极大丰富同样不能解决心灵的问题。

  我们的物质生活显然在提高,但是许多人却越来越不满了。因为他看到周围总还有乍富的阶层,总还有让自己不平衡的事物。

  其实,一个人的视力本有两种功能:一个是向外去,无限宽广地拓展世界;另一个是向内来,无限深刻地去发现内心。

  我们的眼睛,总是看外界太多,看心灵太少。

  孔夫子能够教给我们的快乐秘诀,就是如何去找到你内心的安宁。

  人人都希望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而幸福快乐只是一种感觉,与贫富无关,同内心相连。

  在《论语》中,孔夫子告诉他的学生应该如何去寻找生活中的快乐。这种思想传承下来,对历史上许多著名的文人诗人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子贡曾经问老师:“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假如一个人很贫贱,但他不向富人谄媚;一个人很富贵,但他不傲气凌人。这怎么样?

  老师说,这很不错。但还不够。还有一个更高的境界,叫做“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更高的境界是,一个人不仅安于贫贱,不仅不谄媚求人,而且他的内心有一种清亮的欢乐。这种欢乐,不会被贫困的生活所剥夺,他也不会因为富贵而骄奢,他依然是内心快乐富足,彬彬有礼的君子。

  这是多高的骄傲啊!一个人能够不被富足的生活蛊惑,又能在贫贱中保持着做人的尊严和内心的快乐。

  这样一种儒家思想传承下来,使我们历史上又出现了很多内心富足的君子。东晋大诗人陶渊明就是其中之一。

  陶渊明曾经当过八十三天的彭泽令,那是一个很小的官。而一件小事,便让他弃官回家。

  有人告诉他,上级派人检查工作,您应当“束带见之”。就如同今天,你要穿正装,扎上领带,去见见领导。

  陶渊明说,我不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就是说,他不愿意为了保住这点做官的“工资”而向人低三下四。于是把佩印留下,自己回家了。

  回家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心情写进了《归去来兮辞》。

  他说,“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我的身体已经成了心灵的主人,无非是为了吃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就不得不向人低三下四、阿谀奉承,我的心灵受了多大委屈啊!

  他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于是就回归到自己的田园。

  陶渊明的意义,不在于在诗中构置了一个虚拟的田园,更重要的是,他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开出了一片乐土。

  安贫乐道,在现代人眼中颇有些不思进取的味道。在如此激烈的竞争面前,每个人都在努力发展着自己的事业,收入多少、职位高低,似乎成了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志。

  但越是竞争激烈,越是需要调整心态,并且调整与他人的关系。那么,在现代社会,我们应该如何为人呢?

  又是子贡问了老师一个非常大的问题,他说:“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您能告诉我一个字,使我可以终身实践,并且永久受益吗?

  老师以商量的口气对他说:“其恕乎!”如果有这么个字,那大概就是“恕”字吧。

  什么叫“恕”呢?老师又加了八个字的解释,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你自个儿不想干的事,你就不要强迫别人干。人一辈子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什么叫“半部《论语》治天下”?有时候学一个字两个字,就够用一辈子了。

  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他不会让你记住那么多,有时候记住一个字就够了。

  孔子的学生曾子也曾经说过,“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说我老师这一辈子学问的精华,就是“忠恕”这两个字了。简单地说,就是要做好自己,同时要想到别人。

  拓展一点说,“恕”字是讲你不要强人所难,不要给别人造成伤害。言外之意是假如他人给你造成了伤害,你也应该尽量宽容。

  但是,真正做到宽容谈何容易。有很多时候,一个事情本来已经过去了,而我们还是老在那儿想,这么可恶的事,我怎么能原谅它呢?然后就在不断的自我咀嚼中,一次一次再受伤害。

  佛家有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

  小和尚跟老和尚下山化缘,走到河边,见一个姑娘正发愁没法过河。老和尚对姑娘说,我把你背过去吧。于是就把姑娘背过了河。

  小和尚惊得瞠目结舌,又不敢问。这样又走了二十里路,实在忍不住了,就问老和尚说,师父啊,我们是出家人,你怎么能背着那个姑娘过河呢?

  老和尚就淡淡地告诉他,你看我把她背过河就放下了,你怎么背了二十里地还没放下?

  这个故事的道理其实和孔夫子教给大家的一样,该放下时且放下,你宽容别人,其实是给自己留下来一片海阔天空。

  所以什么叫“仁者不忧”呢?就是让你的胸怀无限大,很多事情自然就小了。

  在生活中,每个人都有可能遭遇失业,婚变,朋友背叛,亲人离去等等这些事情,它对你是大事还是小事,没有客观标准。

  这就如同划个一寸长的口子,算大伤还是小伤?如果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她能邪乎一星期;如果是一个粗粗拉拉的大小伙子,他可能从受伤到这个伤好,一直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的内心究竟是做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是一个粗粗拉拉的“大小伙子”,完全可以由自己决定。

  其实,《论语》告诉我们的,不仅遇事要拿得起放得下,还应该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谓“予人玫瑰,手有余香”,给予比获取更能使我们心中充满幸福感。

  大家知道,儒家理论的核心和最最精髓的东西,除了“恕”字以外,还有一个是“仁”字。

  孔子的学生樊迟曾经毕恭毕敬地去问老师什么叫仁?老师只告诉他两个字:“爱人”。爱别人就叫仁。

  樊迟又问什么叫智?老师说:“知人。”了解别人就叫智慧。

  关爱别人,就是仁;了解别人,就是智。就这么简单。

  那么,怎样做一个有仁爱之心的人呢?

  孔子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论语·雍也》)

  你自己想有所树立,马上就想到也要让别人有所树立;你自己想实现理想马上就会想到也要帮助别人实现理想。能够从身边小事做起,推己及人,这就是实践仁义的方法。

  我记得大学英语课本上,有一则托尔斯泰写的小寓言,说有一个国王每天都在思考三个最最终极的哲学问题: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人最重要?什么事最重要?什么时间做事最重要?

  就这三个问题,举朝大臣,没人能够回答得出来。

  他很苦闷。后来有一天,出去微服私访,走到一个很偏远的地方,投宿到一个陌生的老汉家。

  半夜里,他被一阵喧闹声惊醒,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进老汉家。

  那个人说,后面有人追我。老汉说,那你就在我这儿避一避吧。就把他藏起来了。

  国王吓得不敢睡,一会儿看见追兵来了。追兵问老汉,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跑过来?老头说,不知道,我家里没有别人。

  后来追兵走了,那个被追捕的人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也走了。老汉关上门继续睡觉。

  第二天国王问老汉说,你为什么敢收留那个人?你就不怕惹上杀身之祸?而且你就那么放他走了,你怎么不问他是谁呢?

  老汉淡淡地跟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是眼下需要你帮助的人,最重要的事就是马上去做,最重要的时间就是当下,一点不能拖延。

  那个国王恍然大悟,他那三个久思不解的哲学问题,一下都解决了。

  这个故事,又可以做《论语》的注脚。

  实际上,孔子也罢,庄子也罢,陶渊明、苏东坡直至泰戈尔,古今中外圣贤的意义是什么呢?就是用他们对生活的体验,总结出一些对我们每个人都有用的道理。

  这些道理不是那些砖头一样的典籍,让你要拿着放大镜,翻着《辞海》非常吃力地去参悟一辈子。

  真正的圣贤不会端着架子、板着面孔说话。他们把活泼泼的人生经验,穿越沧桑,传递到今天,让我们仍然觉得温暖;而他们在千古之前,缄默地微笑着、注视着,看我们仍然在他们的言论中受益而已。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0

心得之二 心灵之道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难免有缺憾和不如意,也许我们无力改变这个事实,而我们可以改变的是看待这些事情的态度。

  《论语》的精华之一,就是告诉我们,如何用平和的心态来对待生活中的缺憾与苦难。

  二千五百多年前的《论语》,真的能开解现代人的心结吗?

  人生百年,孰能无憾?人这一生中总会遇到这样那样不如意的事情。

  孔夫子弟子三千,七十二贤人,这么多学生,也是家家都有难心的事情。那么他们是怎样看待人生遗憾的呢?

  孔子的学生司马牛有一天忧伤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偏偏我没有!

  他的同学子夏就劝导他说:“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子夏自称自己的名字叫“商”。他的话分几个层次:

  既然死生、富贵这些事情都是天命所归,个人无法决定,也无法左右,那就要学会承认并且顺应。

  但保持一颗诚敬的心,使自己的言行减少过失,对待他人充分尊重、谦恭有礼,却是可以通过提高自身修养做到的。

  一个人能做好自己,那么普天下的人都会爱敬你如同手足兄弟。

  所以,做一个有良好修养的真君子,又何愁没有兄弟呢?

  尽管这段话不是出自孔子之口,但也代表了《论语》所倡导的一种价值观念:

  人首先要能够正确面对人生的遗憾,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受下来。不要纠缠在里面,一遍一遍地问天问地,这样只能加重你的苦痛。

  第二个态度是,要尽可能地用自己所可以做的事情去弥补这个遗憾。

  承认现实生活中的不足之处,并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弥补这种不足,这就是《论语》告诉我们对待生活缺憾的态度。

  如果一个人不能接受这些遗憾,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呢?    

  一种遗憾,其实可以被放得很大很大。放大遗憾的后果是什么呢?那就将如印度诗哲泰戈尔所说,“如果你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么你也将错过星星了”。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报刊的转载,写的是英国著名网球明星吉姆·吉尔伯特的故事。

  这个女孩子小的时候曾经经历过一次意外:

  一天,她跟着妈妈去看牙医,这本来是个很小的事情,她以为一会儿就可以跟妈妈回家了。但是我们知道,牙病是会引发心脏病的。可能她的妈妈之前没有检查出来存在这种隐忧,结果让小女孩看到的是惊人的一幕:她的妈妈竟然死在了牙科的手术椅上!

  这个阴影在她的心中一直存在着。也许她没有想到要看心理医生,也许她从没有想过应该根治这个伤痛,她能做的就是回避、回避、永远回避,在牙痛的时候从来不敢去看牙医。

  后来她成了著名的球星,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有一天她被牙病折磨得实在忍受不了,家人都劝她,就请牙医到家里来吧,咱们不去诊所,这里有你的私人律师,私人医生,还有所有亲人陪着你,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于是请来了牙医。

  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正当牙医在一旁整理手术器械、准备手术的时候,一回头,吉姆·吉尔伯特已经死去。

  当时伦敦的报纸,记述这件事情时用了这样一句评价:吉姆·吉尔伯特是被四十年来的一个念头杀死的。

  这就是心理暗示的力量。一个遗憾能被放大到多大呢?它可以成为你生命中一个阴影,影响到你的生命质量。

  当然很多人不见得会面临上述这种极端的例子,但大家一定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一个人在愤怒或忧虑的时候,如果用一个测量仪来检测你呼出来的空气,它是灰色的,其中的二氧化碳会特别多。所以,长期困扰于人生的遗憾不能自拔,对一个人的生命质量是会有所损害的。

  既然生活中的缺憾不能避免,那么用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这种缺憾就非常重要了。心态不同,也许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生活质量。

  有一个寓言,它说在某小镇上有一个非常穷困的女孩子,她失去了父亲,跟妈妈相依为命,靠做手工维持生活。她非常自卑,因为从来没穿戴过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在这样极为贫寒的生活中,她长到了十八岁。

  在她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妈妈破天荒给了她二十美元,让她用这个钱给自己买一份圣诞礼物。

  她大喜过望,但是还没有勇气从大路上大大方方地走过。她捏着这点钱,绕开人群,贴着墙角朝商店走。

  一路上她看见所有人的生活都比自己好,心中不无遗憾地想,我是这个小镇上最抬不起头来、最寒碜的女孩子。看到自己特别心仪的小伙子,她又酸溜溜地想,今天晚上盛大的舞会上,不知道谁会成为他的舞伴呢?

  她就这样一路嘀嘀咕咕躲着人群来到了商店。一进门,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她看到柜台上摆着一批特别漂亮的缎子做的头花、发饰。

  正当她站在那里发呆的时候,售货员对她说,小姑娘,你的亚麻色的头发真漂亮!如果配上一朵淡绿色的头花,肯定美极了。她看到价签上写着十六美元,就说我买不起,还是不试了。但这个时候售货员已经把头花戴在了她的头上。

  售货员拿起镜子让她看看自己。当这个姑娘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突然惊呆了,她从来没看到过自己这个样子,她觉得这一朵头花使她变得像天使一样容光焕发!

  她不再迟疑,掏出钱来买下了这朵头花。她的内心无比陶醉、无比激动,接过售货员找的四美元后,转身就往外跑,结果在一个刚刚进门的老绅士身上撞了一下。她仿佛听到那个老人叫她,但已经顾不上这些,就一路飘飘忽忽地往前跑。

  她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小镇最中间的大路上,她看到所有人投给她的都是惊讶的目光,她听到人们在议论说,没想到这个镇子上还有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她是谁家的孩子呢?她又一次遇到了自己暗暗喜欢的那个男孩,那个男孩竟然叫住她说:不知今天晚上我能不能荣幸地请你做我圣诞舞会的舞伴?

  这个女孩子简直心花怒放!她想我索性就奢侈一回,用剩下的这四块钱回去再给自己买点东西吧。于是她又一路飘飘然地回到了小店。

  刚一进门,那个老绅士就微笑着对她说,孩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刚才撞到我的时候,这个头花也掉下来了,我一直在等着你来取。

  这个故事结束了。真的是一朵头花弥补了这个女孩生命中的缺憾吗?其实,弥补缺憾的是她自信心的回归。

  而一个人的自信心来自哪里?它来自内心的淡定与坦然。

  孔子说,“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论语·宪问》),内心的强大可以化解生命中很多很多遗憾。

  要做到内心强大,一个前提是要看轻身外之物的得与失。太在乎得失的人,被孔子斥为“鄙夫”。

  鄙夫,意义几乎等同于小人,就是不上台面的鄙陋的人。

  孔子曾经说过,像这样的小人你能让他去谋国家大事吗?不能。这样的人在没有得到利益时抱怨不能得到,得到了以后又害怕会失去。既然害怕失去,那就会不择手段维护既得利益。

  这种患得患失的人,不会有开阔的心胸,不会有坦然的心境,也不会有真正的勇敢。

  什么是真正的勇敢?它和匹夫之勇有怎样的区别?《论语》中对于“勇敢”有怎样的诠释?

  大家知道,孔子有一个学生叫子路,他很率性,对于勇敢的事情老是特别在乎。

  孔夫子曾经调侃说,假如有一天我的大道在这个世界上推行不了,我就要自己泛舟江海去了。到那时还能跟随我的,大概就是子路吧。

  子路听到这个话非常得意。结果老师后面还有一句话说,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子路这个人除了勇敢,别的什么都没有。(《论语·公冶长》)“好勇”是子路的特点,但他的勇敢又缺少点内涵。

  偏偏有一天,子路真的去问老师说:“君子尚勇乎”?君子应不应该崇尚勇敢呢?

  孔子对他说:“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论语·阳货》)

  意思是说,君子崇尚勇敢并没有错,但这种勇敢是有约制的,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义”。有了义字当先的勇敢,才是真正的勇敢。否则,一个君子会以勇犯乱,一个小人会因为勇敢沦为盗贼。

  我们想想,小偷劫匪穿门打户,甚至越货杀人,你能说他不勇敢吗?但是这种没有道义约束的勇敢是世界上最大的灾害。

  那么这个“义”、“道义”又是什么呢?

  那是一种内心的约制。孔子说,“以约失之者,鲜矣”!(《论语·里仁》)一个人内心有所约制,就会在行为上减少过失。

  假如一个人真能做到一日“三省吾身”(《论语·学而》),真能“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论语·里仁》),就做到了约制。而能够反省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勇于改正,这就是儒者所倡导的真正的勇敢。

  后来苏轼在《留侯论》中也曾经论述过勇敢,他把那种真正的勇敢叫做“大勇”。他说: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

  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

  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在苏轼看来,真正的勇者有一种“过人之节”,他们能够忍受像韩信那样的胯下之辱,而成就辅佐刘邦决胜千里、扫平天下那样的大业。他不会像平常人逞一时之勇,图一时之快。这是因为他的内心有一种在理性制约下的自信与镇定,这是因为他有着宽广的胸怀和高远的志向。

  所谓“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是很难做到的。我们可以要求自己做一个有修养的道德君子,不去冒犯别人,但当别人没有任何缘由地时常冒犯你,你能做到不怒吗?

  我们经常看到的是这种情况:

  比如一个人在星期一莫名其妙地遭了一顿暴打,他星期二就开始向各个朋友复述这件事,到星期三的时候,他已经郁闷得不想出去见人了,到星期四的时候就开始找碴儿跟家人吵架了……

  其实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每复述一遍就像又被打了一顿,意味着事情过去之后,你每天还在继续挨打。

  当一个不幸降临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尽快过去,这样你才会腾出更多的时间去做更有价值的事情,你才会活得更有效率,更有好心情。

  这个小故事告诉我们,生活中会有许多不如意甚至不合理,也许凭我们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但我们却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情和态度。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人心中有什么,他看到的就是什么。

  宋人的笔记中记载过苏轼与佛印交往的故事。苏轼是个大才子,佛印是个高僧,两人经常一起参禅、打坐。佛印老实,老被苏轼欺负。苏轼有时候占了便宜很高兴,回家就喜欢跟他那个才女妹妹苏小妹说。

  一天,两人又在一起打坐。

  苏轼问:你看看我像什么啊?

  佛印说:我看你像尊佛。

  苏轼听后大笑,对佛印说:你知道我看你坐在那儿像什么?就活像一摊牛粪。

  这一次,佛印又吃了哑巴亏。

  苏轼回家就在苏小妹面前炫耀这件事。

  苏小妹冷笑一下对哥哥说,就你这个悟性还参禅呢,你知道参禅的人最讲究的是什么?是见心见性,你心中有眼中就有。佛印说看你像尊佛,那说明他心中有尊佛;你说佛印像牛粪,想想你心里有什么吧!

  这个故事适用于我们每个人。大家想想,为什么我们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有些人活得欢欣而温暖,有些人却整天指责抱怨?他们的生活真的相差那么远吗?

  其实就像我们面前有半瓶子酒,悲观主义者说,这么好的酒怎么就剩半瓶了!乐观主义者则说,这么好的酒还有半瓶呢!表述不同,缘于心态不同。

  在今天这么一个竞争激烈的时代,保持良好的心态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加重要。

  孔子说,“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论语·子路》)。君子因为有心态的平和、安定和勇敢,他的安详舒泰是由内而外的自然流露;小人表现出来的则是故作姿态,骄矜傲人,因为他内心多的是一股躁气,气度上便少了一份安闲。

  我曾经在铃木大拙的书中读到一则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日本江户时期的一个著名的茶师,这个茶师跟随着一个显赫的主人。大家知道,日本提倡的是茶禅一体,茶道与参禅是二而一的过程。

  有一天主人要去京城办事,舍不得离开茶师,就说,你跟我去吧,好每天给我泡茶。

  那可是一个社会很不稳定的时期,浪人、武士依恃强力横行无忌。

  这个茶师很害怕,对主人说,您看我又没有武艺,万一路上遇到点事可怎么办?

  主人说,你就挎上一把剑,扮成武士的样子吧。

  茶师只好换上武士的衣服,跟着主人去了京城。

  一天,主人出去办事,茶师就一个人在外面。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浪人,向茶师挑衅说,你也是武士,那咱俩比比剑吧。

  茶师说,我不懂武功,只是个茶师。

  浪人说,你不是一个武士而穿着武士的衣服,就是有辱尊严,你就更应该死在我的剑下!

  茶师一想,躲是躲不过去了,就说,你容我几小时,等我把主人交办的事做完,今天下午我们在池塘边见。

  浪人想了想答应了,说那你一定来。

  这个茶师直奔京城里面最著名的大武馆,他看到武馆外聚集着成群结队的前来学武的人。茶师分开人群,直接来到大武师的面前,对他说,求您教给我一种作为武士的最体面的死法吧!

  大武师非常吃惊,他说,来我这儿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求生,你是第一个求死的。这是为什么?

  茶师把与浪人相遇的情形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我只会泡茶,但是今天不能不跟人家决斗了。求您教我一个办法,我只想死得有尊严一点。

  大武师说,那好吧,你就再为我泡一遍茶,然后我再告诉你办法。

  茶师很是伤感,他说,这可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泡的最后一遍茶了。

  他做得很用心,很从容地看着山泉水在小炉上烧开,然后把茶叶放进去,洗茶,滤茶,再一点一点地把茶倒出来,捧给大武师。

  大武师一直看着他泡茶的整个过程,他品了一口茶说,这是我有生以来喝到的最好的茶了,我可以告诉你,你已经不必死了。

  茶师说,您要教给我什么吗?

  大武师说,我不用教你,你只要记住用泡茶的心去面对那个浪人就行了。

  这个茶师听后就去赴约了。浪人已经在那儿等他,见到茶师,立刻拔出剑来说,你既然来了,那我们开始比武吧!

  茶师一直想着大武师的话,就以泡茶的心面对这个浪人。

  只见他笑着看定了对方,然后从容地把帽子取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旁边;再解开宽松的外衣,一点一点叠好,压在帽子下面;又拿出绑带,把里面的衣服袖口扎紧;然后把裤腿扎紧……他从头到脚不慌不忙地装束自己,一直气定神闲。

  对面这个浪人越看越紧张,越看越恍惚,因为他猜不出对手的武功究竟有多深。对方的眼神和笑容让他越来越心虚。

  等到茶师全都装束停当,最后一个动作就是拔出剑来,,把剑挥向了半空,然后停在了那里,因为他也不知道再往下该怎么用了。

  此时浪人噗通就给他跪下了,说,求您饶命,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武功的人。

  其实,是什么样的武功使茶师取胜呢?就是心灵的勇敢,是那种从容、笃定的气势。

  所以技巧不是最重要的,而技巧之外的东西则需要我们用心灵去感悟。

  如果你的心很敞亮,很仁厚,你有一种坦率和勇敢,那么你可能会收获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每个人都愿意把美好的东西告诉你;但是如果你与此相反,那么即使是有教无类的孔子,他也不见得会对牛弹琴。

  孔子说过,一个人能够听你讲道理但是你没去跟他讲,就叫“失人”,你就把这个人错过了,不好;相反,假如这个人根本就不可理喻而你偏和他讲道理,那就叫“失言”,也不好。

  你要想做一个别人愿意和你交流,也可以和你交流的人,最关键的是你要有一个敞亮的心怀。这就是《论语》中所提倡的“坦荡荡”的心境。

  这种心境和胸怀,既可以弥补你先天的遗憾,也可以弥补你后天的过失;同时能使你有定力,有真正的勇敢,使你的生命饱满、充盈,让你有一种大欢心,让你的人生有最大的效率,让你的每天进行着新鲜的轮回,并且把这些新鲜的养分疏导给他人。

  《论语》给我们的,永远是一个人生动态的系统,我们不可以断章取义、不可以僵死地去理解。这些古圣先贤的思想精华,当在你的血液中流动起来的时候,你欢欣的态度本身就是我们今人对于古典最高的致敬!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0

心得之三 处世之道

  现代社会人与人的关系可以说更近了,也可以说更远了,但无论如何,人际关系是每一个人必须面对的问题。

  当遇到不公正的待遇时,我们该保持什么样的心态?

  面对自己亲近的人,我们又该掌握什么样的原则?

  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我们怎样才能处理好人际关系呢?

  《论语》这部书,教给我们很多处世的方法、做人的规矩。这些道理看起来很朴素,这些办法有时候在原则中透着一些变通。

  简单地说,它告诉我们的是做事的原则和把握原则里的分寸。

  我们常常会说,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是好的,什么事情是坏的。

  其实,很多时候对一个事情的判定,并不能简单地以应该不应该和好不好来区分。你什么时间做这件事,把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会直接影响到这件事的性质。

  孔子特别强调做事情的分寸,“过”和“不及”都是要尽力避免的。

  孔子提倡仁爱,但他并不认为应当以丧失原则的仁爱之心去宽宥所有人的过失。

  有人问他:“以德报怨,何如?”

  孔子的回答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孔子给出的答案让我们乍听起来有点出乎意料,其实这正是孔子告诉我们的处世的分寸。

  孔夫子在这里提倡的是一种人生的效率和人格的尊严。

  他当然不赞成以怨报怨。如果永远以一种恶意,一种怨恨去面对另外的不道德,那么这个世界将是恶性循环,无止无休。我们失去的将不仅是自己的幸福,还有子孙的幸福。

  而以德报怨同样不可取。也就是说,你献出太多的恩德,太多的慈悲,你用不值得的仁厚去面对已经有负于你的人和事,这也是一种人生的浪费。

  在两者之外,还有第三种态度,就是用你的公正,用你的率直,用你的耿介,用你的磊落,也就是说,用自己高尚的人格,坦然面对这一切。

  孔夫子的这种态度,就是告诉我们,要把有限的情感,有限的才华,留在最应该使用的地方。

  今天我们都在说避免资源的浪费,却忽视了心灵的荒芜和自身生命能量的浪费。

  物质的繁荣,生活节奏的加快,更要求我们在面对一件事情时,要迅速地做出判断,选择属于自己的、最有价值的生活方式。

  我们在生活中常常有这样的困惑:

  父母对孩子关爱得无微不至,却常常招致孩子的反感;

  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却常常做出彼此伤害的事情来;

  有时费尽心机想和领导、同事拉近关系,却常常适得其反。

  为什么会这样?

  怎样的关系才能称作“好”呢?

  孔夫子认为,太过疏远和太过亲密都不是最佳状态,所谓“过犹不及”。为什么两个人很亲密却不是相处的最佳状态呢?

  孔子的学生子游说:“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论语·里仁》)“数”(shuH)是“屡次”的意思。如果你有事没事总是跟在国君(领导)旁边,虽然表示亲近,但离自己招致羞辱就不远了;你有事没事总是跟在朋友旁边,虽然看起来亲密,但离你们俩疏远也就不远了。

  有一个哲学寓言,名叫《豪猪的哲学》。

  有一群豪猪,身上长满尖利的刺,大家挤在一起取暖过冬。它们老是不知道大家应该保持一种什么样的距离才最好,离得稍微远些,互相借不着热气,于是就往一起凑凑;一旦凑近了,尖利的刺就彼此扎着身体了,就又开始疏离;离得远了,大家又觉得寒冷……经过很多次磨合以后,豪猪们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恰如其分的距离,那就是在彼此不伤害的前提下,保持着群体的温暖。

  在我们今天这个社会,尤其是都市里,原来的大杂院都拆了,建成了单元楼,已经没有这院里头一家包饺子、十家挨着都送到的事了,已经没有大院一起过年、大人一桌小孩一桌的情形了。往往是同在一个单元里边住了三四年,邻居都认不全。

  因为周围人际关系冷漠,人与人之间沟通的障碍越来越多了。

  这种障碍多了以后会怎么样呢?就会加重我们所信赖的几个朋友身上的负担。

  你会觉得:我的好朋友应当对我好一点,我也会自觉地对他好一点。你会觉得:你们家有什么私事,比如两口子打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以给你们调停啊!

  我们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大家真的应该听听子游的这句话:“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距离过近,必然要伤及他人。

  那么,应该怎样与朋友相处呢?

  子贡曾经问过他的老师,孔夫子告诉他说:“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勿自辱焉。”(《论语·颜渊》)看到朋友做的不对的事,你要真心地劝告,善意地引导,如果他实在不听就算了,别再说了,不要自取其辱。

  所以,与好朋友相处也要有个度,不要什么样的事情都大包大揽。

  《论语》告诫我们,无论对朋友还是对领导,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掌握好亲疏的分寸。

  那么,对待自己最亲近的家人,是不是就可以亲密无间了呢?

  父母和子女之间、夫妻之间、恋人之间,也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吗?

  心理学上有一种界定,说现代人的交往中,有一种行为叫做“非爱行为”。什么意思呢?就是以爱的名义对最亲近的人进行的非爱性掠夺。这种行为往往发生在夫妻之间,恋人之间,母子之间,父女之间,也就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间。

  夫妻和恋人之间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一个对另一个说:你看看,我就为了爱你,放弃了什么什么;我就为了这个家,才怎么怎么样,所以你必须要对我如何如何。

  不少母亲也经常会对孩子说:你看看,自从生了你以后,我工作也落后了,人也变老变丑了,我一切都牺牲了,都是为了你,你为什么不好好念书呢?

  所有这些,都可以称为非爱行为,因为,它是以一种爱的名义所进行的一种强制性的控制,让他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我曾经看到有一本写如何为人父母的书,作者是一个英国的心理学女博士。她在书的开头说了一段非常好的话。她说: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都以聚合为最终目的,只有一种爱以分离为目的,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父母真正成功的爱,就是让孩子尽早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从你的生命中分离出去,这种分离越早,你就越成功。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距离和独立是一种对人格的尊重,这种尊重即使在最亲近的人中间,也应该保有。

  无论父子母女之间,还是多年夫妻之间,一旦没有了这种距离、这种尊重,越过了这个尺度,到了《论语》中说的“数”这个阶段,彼此已经不独立了,就产生了隐患,离疏远甚至崩溃就不远了。

  《论语》告诉我们,要本着平等和理性的态度去尊重每一个人,彼此之间留一点分寸,有一点余地。

  这非常像禅宗所推崇的一个境界,叫做“花未全开月未圆”。

  这是人间最好的境界。花一旦全开,马上就要凋谢了;月一旦全圆,马上就要缺损了。而未全开,未全圆,仍使你的内心有所期待,有所憧憬。

  朋友之道,亲人之道,皆是如此。稍微留一点分寸,得到的往往是海阔天空。

  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亲人,都应该把握一个分寸,适度为最好。

  那么对待工作是不是应该越热情越好呢?

  无论是份内的工作还是份外的工作,我们是不是都应该做得越多越好呢?

  对待工作,也有分寸需要把握吗?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论语·宪问》)也就是说,你在什么位置上,要做好本分,不要越俎代庖,跳过你的职位去做不该你做的事。这是当代社会特别应该提倡的一种职业化的工作态度。

  可能有许多大学生去外企实习过。你一进去,人力资源部门的主管会给你一个jobdescription,就是关于你的工作岗位的描述,告诉你,这个岗位是干嘛的。从一个文秘打字员,一直到高级主管,都有自己的岗位描述。

  我们很多单位现在所缺失的正是这种岗位描述。我们对岗位往往有定性却没有定量。我们老是说:年轻人要好好干,一个人干仨人的活才好呢。认为这样是替领导分忧。实际上这并不符合现代企业管理精神,谁的活儿谁操心,这样的话,大家合起来才是一盘棋。

  孔子提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里面隐含着一个前提,就是“在其位,要谋其政”,先把你自己那个岗位做好,先不要操心别人的事。

  那么,在其位,怎么谋其政呢?

  首先是做事的原则。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也,无莫也,义之与比。’”什么叫做“义之于比”?就是用“义”作为比照,作为法则。

  孔子的意思是说,君子对于天下事,不刻意强求,不无故反对,没有薄没有厚,没有远没有近,没有亲没有疏,一切按道义行事。道义,就是行事的原则和标准。 

  其次是做事的方式。

  在“言”与“行”之间,孔夫子更看重“行”。他很不喜欢那些夸夸其谈的人。

  他说:“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学而》)爱说漂亮话,做出取悦于人的样子,在这种人里找不着真正的仁者。

  孔夫子鼓励的是什么呢?是少说多做。做事要积极,说话要谨慎。孔夫子提出“慎言”,就是说话要小心,不要说自己做不到的事。用老百姓的话说叫“祸从口出”,没那么严重的话,起码也是“言多语失”。

  孔夫子的学生子张,要学习干禄。什么是干禄呢?就是做官。

  子张想到社会上担任点职务,请教老师应该怎么做。孔子告诉他说:“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论语·为政》)

  “多闻阙疑”,就是要先带着耳朵去,多听,有疑问的地方就先放一放。我们常说一个人身体力行,那叫直接经验;而听听别人的经验教训,包括他经历的坎坷,走过的弯路,那是间接经验。你多听点间接经验,也有好处。

  “慎言其余”,就是自己觉得有把握的地方,说话时也要小心。“则寡尤”,就会少了很多怨尤。

  “多见阙殆”,就是要多看,有疑问的地方先放一放。迷惑多是因为眼界不够大,井底之蛙怎么能知道什么叫海阔天空呢?

  你阅历丰富了之后,做事仍然要谨慎。这种谨慎在《论语》中被概括为“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论语·泰伯》)。一个人在做事的时候,要像站在深渊旁边一样谨慎行事,要像走在薄冰上一样小心翼翼。

  多思、多想、多听、多看、谨言、慎行,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寡悔”,让你自己少一点后悔。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人一旦知道做错的时候,一切皆成定局,无法挽回。一个人如果在说话里面少了指责、抱怨,在行为中少了很多让自己后悔的经验,这个人出去做官做事,就能成功了。

  这段话多实用!

  “言寡尤,行寡悔”这六个字,对我们今天不是照样有用吗?

  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个小故事:

  有一个坏脾气的小男孩,一天到晚在家里发脾气,摔摔打打,特别任性。有一天,他爸爸就把这孩子拉到了他家后院的篱笆旁边,说:“儿子,你以后每跟家人发一次脾气,就往篱笆上钉一颗钉子。过一段时间,你看看你发了多少脾气,好不好?”这孩子想,那怕什么?我就看看吧。后来,他每嚷嚷一通,就自己往篱笆上敲一颗钉子,一天下来,自己一看:哎呀,一堆钉子!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爸爸说:“你看你要克制了吧?你要能做到一整天不发一次脾气,那你就可以把原来敲上的钉子拔下来一根。”这个孩子一想,发一次脾气就钉一根钉子,一天不发脾气才能拔一根,多难啊!可是为了让钉子减少,他也只能不断地克制自己。

  一开始,男孩儿觉得真难啊,但是等到他把篱笆上所有的钉子都拔光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学会了克制。他非常欣喜地找到爸爸说:“爸爸快去看看,篱笆上的钉子都拔光了,我现在不发脾气了。”

  爸爸跟孩子来到了篱笆旁边,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你看,篱笆上的钉子都已经拔光了,但是那些洞永远留在了这里。其实,你每向你的亲人朋友发一次脾气,就是往他们的心上打了一个洞。钉子拔了,你可以道歉,但是那个洞永远不能消除啊。”

  这个寓言,可以用来解读《论语》中的“言寡尤,行寡悔”这句话。

  我们在做一件事之前,要想一想后果,就像钉子敲下去,哪怕以后再拔掉,篱笆已经不会复原了。我们做事,要先往远处想想,谨慎再谨慎,以求避免对他人的伤害,减少自己日后的悔恨。

  说话要用脑子,做事要考虑后果,这是为人处世很重要的一点。

  要想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中,处理好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更重要的是自己要懂礼节。

  那么,在孔子看来,什么叫礼节呢?

  孔子很重视日常生活中的礼节。他尊礼,守礼,行礼,并不是做给别人看,而是一种自我修养。

  当做官的人,穿丧服的人,还有盲人路过他面前,不管这个人多么年轻,他也一定要站起来;如果他要从这些人面前经过,他就小步快走,这表示对这些人的一种尊敬。

  对有官位的人,应该表示尊敬;对身上戴孝的人,他们是遭遇不幸者,也应该表示尊敬。对盲人,用今天的话来说,叫“弱势群体”,更应该表示尊敬。你不要打扰他们太久,不要惊扰了他们的伤痛,你应该悄悄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这就是一种礼仪,这就是对人的一种尊重。

  孔夫子在其他场合也是这么做的。

  《论语·乡党》记载:“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乡亲们一起行乡饮酒礼,仪式结束后,孔子总是要等扶手杖的老人出门后,自己才走,绝不与老人抢行。乡亲们举行驱除疫鬼的仪式,孔子一定穿着朝服,恭敬地站在东面的台阶上

  这都是一些最小最小的礼节。大家可能会觉得,一个圣人做这点事,还用记载在典籍上吗?这不是谁都懂的道理吗?这是夸圣人吗?

  其实,所谓圣贤的言谈举止就是这么朴素,朴素得甚至让今天的我们都有些怀疑。这种故事就像发生在你的邻里,发生在你的家里。

  但这是多么温暖啊。它让我们觉得圣贤未远。他依然在把自己感悟到的道理,体会到的经验,留给我们,一起分享。

  孔子的学生子路曾经问他的老师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君子。孔子告诉他说:“修己以敬。”好好修炼自己,保持着严肃恭敬的态度。

  子路一听,做到这四个字就能当君子了?不会这么简单吧?于是又追问,说:“如斯而已乎?”这样就行了吗?

  孔子又补充了一点说:“修己以安人。”修炼好自己的前提下,再想法让别人安乐。

  子路显然还不满足,又追问:“如斯而已乎?”

  孔子又补充说:“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修炼自己,并让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像尧、舜这样的圣贤之君还发愁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做好呢。做到这一点,难道还不够个君子吗?

  《论语》中到处是这些朴素的、就好像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小故事,而很少长篇大论的大道理。我们不会觉得《论语》所说的道理遥不可及,而是会感到很温暖、很亲切。

  孔子告诉我们的,首先不是如何安天下,而是如何做最好的自己。“修身”,是对家国、对社会负责任的第一前提。孔子和他的弟子力争做“最好的自己”,而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履行对家国、对社会的责任。

  别人曾经问子路:你的老师孔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后来对子路说,你为什么不这样回答呢:“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当我发愤用功的时候,我可以忘了吃饭;当我快乐欢喜的时候,我会忘了忧愁。在这样一个行所当行,乐所当乐的过程中,不知道我的生命已经垂垂老矣。这是孔子的写照,也是中国知识分子追求理想人格的一个写照。

  儒家哲学说到底,是培养一种践道者,也就是培养一批能够担当文化使命的特殊阶层。这个阶层中的精英的品格,就是范仲淹所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岳阳楼记》)。他可以忘却一己的得失,把自己融入到一个大的群体利益中。

  这是一种信仰,一种情怀,一种社会担当。但其前提又是朴素的,是始自于脚下的。修身养性、做好自我,就是起点。

  我们常常会听到有人抱怨社会不公,抱怨处世艰难。其实,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反躬自省。如果我们真的能做到把握分寸,谨言慎行,礼行天下,修身养性,我们会少很多烦恼,就自然会懂得为人处世之道。

  怀着乐观和积极的心态,把握好与人交往的分寸,让自己成为一个使他人快乐的人,让自己快乐的心成为阳光般的能源,去辐射他人,温暖他人,让家人朋友乃至于更广阔的社会,从自己身上获得一点欣慰的理由。

  我想,这不仅仅是《论语》里面的一种道德理想,它同样适用于21世纪。孔子和他的弟子们所享受的那种欢乐,同样是我们今天快乐的源泉。这大概就是《论语》可以给我们今人最大的借鉴和经验所得吧。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0

心得之四 君子之道

  大家读《论语》会发现,这里面经常出现一个词:君子。我们直到今天还常常将其作为做人的一个标准,说某某人非常君子。但是究竟什么是君子呢?

  “君子”是孔夫子心目中理想的人格标准,一部短短两万多字的《论语》,“君子”这个词就出现了一百多次。

  我们把孔子对于君子所有的言语、界定、描述总结在一起,会发现,大概做一个君子要有几个层次上的要求。

  做一个善良的人。这是君子的第一个标准。

  君子的力量始自于人格与内心。他的内心完满、富足,先修缮了自我修养,而后表现出来一种从容不迫的风度。

  司马牛曾经问过孔夫子,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称为君子呢?

  孔子答:“君子不忧不惧。”

  司马牛又问:“不忧不惧,就可以叫君子吗?”

  他可能觉得这个标准太低了。

  孔子说:“反躬自省,无所愧疚,当然没有什么可忧可惧的。”

  我们把孔夫子的意思转换成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一个人反省自己的行为,而能够不后悔、不愧疚,这个标准说低也低,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到;说高就是个至高无上的标准,大家想想,要使自己做过的每件事都禁得住推敲,实在又是极不容易的事。所以孔子才把它作为君子的人格标准。

  孔子在给学生讲课的时候曾经很认真地跟他们讨论过君子的问题,他说:“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论语·宪问》)

  孔子一上来很谦虚,说“不忧”、“不惑”、“不惧”这三点自己做不到。

  什么叫“仁者不忧”?

  就是说,一个人有了一种仁义的大胸怀,他的内心无比仁厚、宽和,所以可以忽略很多细节不计较,可以不纠缠于小的得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做到内心安静、坦然。

  什么叫“知(智)者不惑”?

  在区区半个世纪之前,一个人一生可能就在一个单位,婚姻基本上不会有任何变动,从小到老可能就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人们的烦恼可能是生活的或然性和可选择性太小。

  但在当今社会,我们的痛苦不是没有选择,而是选择太多。这是一个繁荣时代带给我们的迷惑。

  我们无法左右外在的世界,只有让内心的选择能力更强大。当我们很明白如何取舍,那么那些烦恼也就没有了,这就是孔夫子所说的“知者不惑”。

  什么叫“勇者不惧”?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两强相遇勇者胜”,也就是说,当你的内心足够勇敢,足够开阔,你就有了一种勇往直前的力量,自然就不再害怕了。

  一个真君子做到了内心的仁、知、勇,从而就少了忧、惑、惧。

  孔子说这三条我做不到。子贡说“夫子自道也”,您说的不就是您自己嘛!

  大家看,孔子告诉我们的做人标准,不是苛责外在世界,而是把有限的时间、精力,用来“苛责”内心。

  一个人内心对自己要求更严格一点,对别人就会厚道一点。我们今天老说做人要厚道,厚道并不是窝囊,而是他可以包容和悲悯别人很多的过错,可以设身处地站在别人立场上想问题。

  因此,只有真君子才能做到“不怨天,不尤人”,既不抱怨老天爷不给我机会,也不抱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了解我。

  一个人内心没有了“忧”、“惑”、“惧”,自然就减少了对外界的抱怨和指责,也就增强了把握幸福的能力。

  而增强把握幸福的能力,正是学习的终极目的。

  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论语·宪问》)古人学习是为了提高自己,今人学习是为了炫耀于人、取悦于人。

  真正尊崇学问的人,他的学习是为了人心灵的建树。从书本上学,从社会上学,从小学到老,无非是学习一种把握幸福的能力。

  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知识,有教养,而且内心忠诚的公民,然后以此在社会上安身立命,学习的目的就是完成这么一个自我角色的建立和提升。

  而“为人之学”又是什么呢?

  它是把学到的知识当成工具,当成一种技能,以之谋一份职业,为自己谋一份福利。

  孔子曾经直截了当地跟他的学生子夏说:“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论语·雍也》)。就是说,要想着提高修养,不要老惦记眼前的一点点私利。

  孔子从来不说做君子就要像谁谁谁那样,在孔子看来,做君子就是做一个最好的你自己,按照自己的社会定位,从身边做起,从今天做起,让自己成为内心完善的人。因为只有你的内心真正有了一种从容淡定,才能不被人生的起伏得失所左右。

  这使我想起了一个小故事:

  在一条小街上,三个裁缝开了三家裁缝店,每一家都想招揽最多的客人。

  第一个裁缝挂出一块大牌子,上写:我是本省最好的裁缝。

  第二个裁缝一看,觉得我要比他更高一点啊,于是做了一块更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全国最好的裁缝。

  第三个裁缝想了想,难道我还能写是全世界最好的裁缝吗?想了半天,最后他做了一块很小的牌子挂出去,结果这条街上的客人都来了第三家,前两家变得冷冷清清。

  第三个裁缝的牌子写的是什么?上面写道:我是这条街上最好的裁缝。

  也就是说,他把视线收回到眼前,从当下做起,反而得到了人们的认可。

  做好自己的事,当一个善良的人,这是《论语》对于君子的第一条界定。但是不是做一个善良的人就可以称之为君子了呢?还不是。

  做一个内心完善的善良的人,是成为君子的前提。但仅有这个是不够的,孔夫子心目中的君子,不仅是一个好人,还要是伟大和高尚的人,他要胸怀天下,奋发有为。

  孔子曾经说过,“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论语·宪问》)。就是说,一个人如果成天想的都是自己的小家,自己的小日子,那么这个人就不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君子。

  孔子的学生曾子曾经说过:“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

  这样一份担当,后来就演化成了中国儒家人格中所谓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中国人的人格理想很有意思,儒家和道家从来不是彻底分离的,而是人格理想的两端。用林语堂先生的话来讲,中国每一个人的社会理想都是儒家,而每一个人的自然人格理想都是道家。

  这就是我们经常的一种表述,叫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孟子·尽心上》)。一个人在显达的时候能以天下为己任,而在困窘之时还不放弃个人修养,还能心怀天下,这就是君子了。

  在孔子之后,中国古代有许多名士当自己穷极潦倒的时候,还念念不忘苍生黎民。

  诗圣杜甫在自己的茅屋仅能容身、破败漏雨之时,他想的却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想让更多的人住上好房子。我们不会感到杜甫是在说大话,而是会被那博大的胸襟和炽烈的感情所震撼!

  再比如范仲淹,他认为一个士人不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都应该系念天下君民,都应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岳阳楼记》)。

  这样博大的胸怀,这样高远的志向,不难看到孔子和《论语》的影响。

  读到这里,大家也许会有一种疑问:儒家讲“天下己任”是要以牺牲个人利益为前提的吗?

  其实孔夫子并不否认个人利益的存在,相反,他所倡导的这样一种笃定、实用而温暖的人际理论是以保障每个人利益权利最大化为前提的。他让你在此基础上尽量为社会做更多的事情。

  但孔子认为谋求个人利益的时候不能不走正路,一心想走捷径,一心想贪小便宜。孔夫子认为,走正路还是走捷径,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

  他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义”就是“宜”,也就是说,君子走的始终是一条适宜的正路。而小人则一心看重私利,在一己私利驱使下很容易走上邪路。

  那么,君子和小人有哪些不同的表现呢?

  孔子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论语·里仁》)就是说,君子和小人每天心中惦记的事情是不同的。

  君子每天牵挂的是自己的道德修缮,小人则记惦的是自己的家乡;君子心中始终有一份规矩、法度,不得超越,小人则满脑子想的是些小恩小惠,小便宜。

  一个人他每天就惦记自己家的事情,比如我怎么样能够多买一套房,我怎么样利用一下福利分房政策,每天算计着自家的衣食居住,这就是孔夫子说的小人的心思。当然这也没有太大的过错,但是如果一个人的心就拘囿在这么一点点利益上,为了维护和扩大这一点点利益而不顾道德和法律的约束的话,那就很危险了。

  君子从来是尊重道德法制的,就像我们每一个人,走过街天桥,走人行横道,等待红灯,这些看起来都会给我们生活多多少少带来一点限制,但是当这点限制成为彼此尊重、社会默契的时候,却保障了自己的安全。

  而小人则贪图眼前的利益,喜欢钻小空子,占小便宜,一次两次可能得手,但这里面潜藏着危机,肯定迟早要吃大亏。还是拿走路来说,一看红灯、绿灯中间闪着黄灯,赶紧跑过去吧,觉得这个事情沾了个小便宜,久而久之,这里面有多大的隐患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什么是小人呢?就是没有大眼界,抢占眼前小便宜的人。

  那么在今天这个社会,怎样成为一个君子?我想不妨从倡导“恒心”开始。

  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有了多元选择,我们在兴奋、激情的驱使下,在众多选择中摇来摆去,难以决定。这是缺乏“恒心”的表现。

  每一个人走上社会的时候,都会怀抱一种理想和憧憬,希望能够有所作为。但是为什么这些理想在现实中会一一破灭?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我们的“恒心”不够。

  如果我们真正有一番定力,有一个宏阔的境界,即使没有达到“无恒产而有恒心”那么高的境界,起码离君子已经不是很远了。

  这是君子的第二个标准。

  君子还有第三个标准,就是“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论语·卫灵公》)。

  就是说:君子是合群的,虽然他内心里庄重、庄严不可侵犯,但他在一大群人里头却从来不争。同时,他也决不拉帮结派,谋取私利。

  这也就是孔子所说的“君子和而不同”(《论语·子路》)。

  举个例子,许多人在一起,大家的观点肯定会不完全一样,当各自说出自己的观点时,一个真君子是会认真倾听的,他能够理解和尊重每一个人观点的合理性,同时又能够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样就既保证了整体的和谐,又保留了不同的声音。我们今天说要构建和谐社会,就是要把每一个人的不同的声音和谐地融入到大的集体的声音中。

  小人则刚好相反,他是“同而不和”(《论语·子路》)。

  生活中经常会看见这样的场面:大家讨论一件事情的时候,领导的话还没说完,马上就会有人跳出来说,对对对,领导说得真好,什么高屋建瓴、深谋远虑之类的溢美之词说了一大箩筐;可是到会后他转脸就会对别人说,哎,这个领导说的都是什么啊?我一点都不同意他的观点!

  关于君子和小人行事的不同,孔子还有一个表述,叫做“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论语·为政》)。

  “周”就是能够团结照顾到很多人,他以道义为准则与人交往,所以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个真君子不管他有多少朋友,他都会像空气里的氧气一样,让朋友们感觉到很欢欣,感到受到照应。

  “比”这个字形,象两个人紧挨着站在一起,意思是说,小人喜欢结成小圈子,他不会融入大集体。

  比如说开一个Party,一个君子会让这里面远近亲疏所有人都觉得很舒服;但是小人呢,他会和他最要好的人躲到一个角落去嘀嘀咕咕,好像他们两个人好得不得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呢?还是因为君子和小人的道德境界不同。

  孔子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论语·述而》),小人之所以喜欢互相勾结,是因为他的心里有鬼,想通过这种勾结谋取私利和维护既得利益。所谓“结党营私”,正是这个意思。而君子则胸怀坦荡,因为他坦然无私,所以能够平和,能够以善意跟所有人走到一起。

  中国一直以和谐为美,而真正的和谐是什么?就是在坚持不同声音、不同观点的前提下,对于他人的一种宽容,一种融入。其实这就是君子之道。

  因为君子和小人有这许多不同,因而同君子相处和同小人相处,情形会很不一样。

  孔夫子说:“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论语·子路》)

  《论语》的叙事方式特别容易懂,就是因为它老把君子和小人放在一起比较。

  说,同“悦”,高兴。一个君子你很容易与他相处,但是你又难以取悦他。假如你想以不正当的手段取悦他,他反而会不高兴。决不会说你给他一个小恩小惠,他就给你大开绿灯、大开后门。等到他真正使用你的时候,他会根据你的才干,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子。这就叫“器之”。

  小人的特点是你很容易取悦他,但是你很难与他相处。生活中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比如说你给他施一点小恩小惠,帮他一个小忙,甚至你请他喝一顿酒,这个人就会很高兴了。即便你取悦他的方式是不合乎道义的,是不正当的,他也还是会很高兴。但这样的人又是很不容易共事的。你千万不要以为取得了他一时的欢心,他以后就会非常忠诚地一路给你开绿灯,虽然你费了很多力气,花了很多钱财,打通了关节,但等到他真要用人的时候,他不会根据你的才干给你安排工作。而是求全责备,觉得你这儿也不够格,那儿也不达标,你以前所做的一切都算白费。他会想法刁难你,让你觉得很尴尬。所以这样的人你很难与他相处。

  这就是小人和君子的区别。

  《论语》中为我们描述的君子,除了要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说话和做事的标准。

  一个君子的言行,应该是怎样的呢?

  一个君子不会把自己要做的事、要达到的目标先说出来;而往往是等把事都做完了,目标达到了,才淡淡地说出来。这叫“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论语·为政》)。

  孔子十分讨厌那些夸夸其谈的人,他说:“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学而》)他认为,真正的君子应该“讷于言而敏于行”(《论语·里仁》),表面上可能是木讷的,少言寡语,但他的内心无比坚定、刚毅。

  《圣经》说世上最追不回来的有三件事:射出的箭、说出的话和失去的机会。说出去的话有时候就像覆水难收,所以一个真君子,总是先把事情做到,然后再去说。

  孔子说:“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论语·宪问》)这在今天成为一个成语,叫“言过其行”。一个人说的多于他做的,是君子之耻。

  君子的力量永远是行动的力量,而不是语言的力量。

  君子崇尚实干,那么,一个真君子应当在社会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从事什么样的职业?

  在孔子看来,君子所承担的社会责任是比职业主义更高一层的理想主义。君子从来不是固定在某个职业中,他说:“君子不器。”(《论语·为政》)君子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作为一个容器存在的。容器是什么呢?就是你合格地中规矩地摆在那儿做一份职业而已。

  所以,君子的社会角色是变通的、与时俱进的。一个君子重要的不在于他的所为,而在于他所为背后的动机。他们是社会的良心。

  人很奇怪,我们是思维决定行动,也就是态度决定一切。我们在这个社会上每天做的事情大体相同,但对这些事情的解释各有不同。

  我曾经看过十五世纪一个宗教改革家写的一本书,在这本书中他讲了自己青年时代的一个小故事,而这个故事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说有一天他路过一个烈日炎炎下巨大的工地,所有人都在汗流浃背地搬砖。

  他去问第一个人说,你在干什么呢?

  那个人特别没好气地告诉他,你看不见啊,我这不是服苦役——搬砖吗?

  他又把这个问题去问第二个人。这个人的态度比第一个人要平和很多,他先把手里的砖码齐,看了看说,我在砌堵墙啊。

  后来他又去问第三个人。那个人脸上一直有一种祥和的光彩,他把手里的砖放下,抬头擦了一把汗,很骄傲地跟这个人说,你是在问我吗?我在盖一座教堂啊。

  大家看一看,这三个人做的事情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他们给出来的解读却是三个层次:

  第一种人的态度我称为悲观主义的态度。他可以把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看作是生活强加给的一份苦役,他关注的是当下的辛苦,当然这也是确实存在的。

  第二种人的态度我称为职业主义的态度。他知道自己在砌一堵墙,这堵墙是一个局部成品,他知道要对得起今天的岗位,要对得起他的一份薪水、一个职务和职称,所以他的态度不低于职业化的底线。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器”的境界,作为一个容器的存在他合格了。但是他没有更高的追求。

  而第三种人的态度我称为理想主义的态度。也就是说,他看到眼前的每一块砖,每一滴汗,他都知道这是在通往一座圣殿和教堂。他知道,他的每一步路都是有价值的,他的付出一定会得到最终的成全。此时,他所做的事情绝不仅仅作为一个器皿,而是关系到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梦想,关系到我们最终能不能建筑起一座教堂。而同时,因为有了这个教堂梦想的笼罩,也成就了这样一个超出平凡的个体。

  由此可见,“君子”这个《论语》中出现最多的字眼,他的道理永远是朴素的,是温暖的,是和谐的,是每一个人可以从当下做的;而那个梦想,那个目标,既是高远的,又不是遥不可及,它其实就存在于当下,也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一个真君子。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0

心得之五 朋友之道


  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朋友,直接反映着他的为人。

  要了解一个人,你只要观察他的社交圈子就够了,从中可以看到他的价值取向。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人们常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在一个人的社会活动中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像一本书,通过他可以打开整个世界。

  但是朋友有好坏之分。良友益友可以给你带来很多帮助,恶友佞友却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甚至引你走上邪路。因此,选择朋友就显得非常重要。

  那么,什么样的朋友是好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是不好的朋友?怎样才能交上好的朋友呢?

  《论语》里面给出了答案。

  孔夫子非常看重一个人成长过程中朋友的作用。

  孔子教育自己的学生要交好的朋友,不要结交不好的朋友。

  他说,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有帮助的有三种好朋友,就是所谓“益者三友”,是友直、友谅、友多闻。

  第一,友直。直,指的是正直。

  这种朋友为人真诚,坦荡,刚正不阿,有一种朗朗人格,没有一丝谄媚之色。他的人格可以影响你的人格。他可以在你怯懦的时候给你勇气,也可以在你犹豫不前的时候给你果决。所以这是一种好朋友。

  第二,友谅。《说文解字》说:“谅,信也。”信,就是诚实。

  这种朋友为人诚恳,不作伪。与这样的朋友交往,我们内心是妥帖的,安稳的,我们的精神能得到一种净化和升华。

  第三,友多闻。这种朋友见闻广博,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知识面宽。

  在孔子生活的先秦时代,不像我们今天有电脑,有网络,有这么发达的资讯,有各种形式的媒体。那个时候的人要想广视听怎么办呢?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就是结交一个广见博闻的好朋友,让他所读的书,让那些间接经验转化成你的直接经验。

  当你在一些问题上感到犹豫彷徨,难以决断时,不妨到朋友那里,也许他广博的见闻可以帮助你作出选择。

  结交一个多闻的朋友,就像拥有了一本厚厚的百科辞典,我们总能从他的经验里面,得到对自己有益的借鉴。

  《论语》中的益者三友,就是正直的朋友,诚实的朋友,广见博识的朋友。

  孔老夫子又说有三种坏朋友,即“损者三友”,那又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孔夫子说,还有三种坏朋友,叫做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这三者“损矣”。这损者三友,是三种什么人呢?

  首先是友便辟,这种朋友指的是专门喜欢谄媚逢迎,溜须拍马的人。

  我们在生活中经常会碰到这样的人,你的什么话,他都会说“太精彩了”;你做的任何事情,他都会说“太棒了”。他从来不会对你说个“不”字,反而会顺着你的思路、接着你的话茬,称赞你,夸奖你。

  这种人特别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细心体会你的心情,以免违逆了你的心意。

  “友便辟”和“友直”正好相反,这种人毫无正直诚实之心,没有是非原则。他们的原则就是让你高兴,以便从中得利。

  大家还记得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里面的大奸臣和吗?他对乾隆皇帝百般逢迎,奴颜谄媚,几乎无所不用其极。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便辟”之人。

  孔夫子说,和这种人交朋友,太有害啦!

  为什么?和这种人交朋友,你会感到特别舒服,愉快,就像电视剧里乾隆皇帝一样,明知道和贪赃枉法,却还是离不开他。

  但是,好话听多了,马屁拍得舒心了,头脑就该发昏了,自我就会恶性膨胀,盲目自大,目中无人,失去了基本的自省能力,那离招致灾难也就不远了。

  这种朋友,就是心灵的慢性毒药。

  第二种叫友善柔。这种人是典型的“两面派”。

  他们当着你的面,永远是和颜悦色,满面春风,恭维你,奉承你,就是孔子说的“巧言令色”。但是,在背后呢,会传播谣言,恶意诽谤。

  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的控诉:我的这个朋友长得那么和善,言语那么温和,行为那么体贴,我把他当作最亲密的朋友,真心地帮助他,还和他掏心窝子,诉说自己内心的秘密。可是,他却背着我,利用我对他的信任,谋取自己的私利;还散布我的谣言,传扬我的隐私,败坏我的人格。当我当面质问他的时候,他又会矢口否认,装出一副老好人受委屈的样子。

  这种人虚假伪善,与“谅”所指的诚信坦荡正好相反。

  他们是真正的小人,是那种心理阴暗的人。

  但是,这种人往往会打扮出一副善良面孔。由于他内心有所企图,所以他对人的热情,比那些没有企图的人可能要高好几十倍。所以,你要是一不小心被这种人利用的话,你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如果你不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个朋友是不会放过你的。这是在考验我们自己的眼光,考验我们知人论世的能力。

  第三种叫友便佞。便佞,指的就是言过其实、夸夸其谈的人,就是老百姓说的“光会耍嘴皮子”的人。

  这种人生就一副伶牙俐齿,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没有他不懂得的道理,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气势逼人,不由得人不相信。可实际上呢,除了一张好嘴,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种人又和上面讲的“多闻”有鲜明的区别,就是没有真才实学。便佞之人就是巧舌如簧却腹内空空的人。

  孔夫子从来就非常反感花言巧语的人。君子应该少说话,多做事。他最看重的,不是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一个人做了什么。

  当然,在现代社会,人们的价值观有了一定的变化,有真才实学的人,如果口才太过于笨拙,不善于表达自己,也会给自己的职业和人生带来一些障碍。

  但是,如果只会言语,没有真功夫,那种危害比前者要可怕得多。

  《论语》中的损者三友,就是谄媚拍马的朋友,两面派的朋友,还有那些夸夸其谈的朋友。这样的朋友可千万不能交,否则我们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是,好人坏人都不会写在脸上,我们怎样才能交到好朋友而远离坏朋友呢?

  要想交上好朋友,不交坏朋友,需要两个前提:一是意愿,二是能力。在孔子的理论里,前者叫做“仁”,后者叫做“知(智)”。

  那么究竟什么是仁呢?孔子的学生樊迟曾经问过他的老师。

  老师只回答了两个字:“爱人。”真正爱他人就是仁。

  樊迟又问,什么叫“知(智)”?

  老师同样回答了两个字:“知人。”了解他人就是有智慧。

  可见,我们想要交上好朋友,第一要有仁爱之心,愿意与人亲近,有结交朋友的意愿;第二,要有辨别能力。这样才能交到品质好的朋友。有了这两条,就有了保障交友质量的底线。

  从某种意义上讲,交到一个好朋友其实就是开创了一段美好生活。我们的朋友正像一面镜子,从他们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差距。

  但是,也有些无心之人,老跟朋友在一起,自己却不能对照自省。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史记》卷六十二《管晏列传》里面有一篇晏子的传记。晏子就是齐国的名相晏婴,“晏子使楚”的故事是大家所熟悉的。

  大家知道,晏婴是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看起来样子有点猥琐。可是他有一个车夫,却长得特别帅,个子高高的,相貌堂堂。

  这个车夫很有意思,觉得自己给齐国的宰相驾车很风光。而且,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很好啊:每天坐在车前面,驾着高头大马,而晏子却只能在车棚里面坐着。他觉得车夫这个职业真是太好了!

  有一天,车夫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的夫人哭哭啼啼地收拾了东西要回娘家。他吃惊地问道,你要干什么?他夫人说,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我要离开你。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挺耻辱的。

  车夫大惊,你不觉得我风光吗?他夫人说,你以为什么叫做风光?像人家晏婴那样身负治世之才,却如此谦恭,坐在车里毫不张扬;而你不过就是一个车夫而已,却觉得自己风光无限,趾高气扬全在脸上!你整天跟晏婴这样的人在一起,却不能从他身上学到一点东西来反省自己,这使我对你很绝望。跟你生活是我人生最大的耻辱了。

  后来这个事情传扬出来,晏婴对这个车夫说:就冲你有这样的夫人,我就应该给你一个更好的职位。反而提拔了这个车夫。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这就是说,我们的周围有很多人,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他们处世态度,都可以成为我们的镜子,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做个有心人。

  孔夫子提倡我们结交益友,就是对我们有用的人。但这个有用并不是说通过他可以改善你的现实生活条件,相反,孔子从来不主张你去结交富豪和有权势的人,而是要你去结交那些可以完善你的品德,提高你的修养,丰富你的内涵的人。

  大家知道,中国古代有一个山水田园诗派,这个流派的作品以表现隐逸情怀、抒发山水田园之乐为主。

  那么,真正的田园在哪里?它并不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而在现实生活之中。所谓“小隐隐于野,而大隐隐于市”,只有那些修炼不够的小隐士才会躲到这个山那个山,很做作地修座别墅;真正的大隐是不离红尘的,他可能就生活在闹市之中,每天做着跟大家毫无二致的事情,但他的心中却自有一方从容宁静的田园。

  我们都知道陶渊明,他是田园诗创作的鼻祖,中国的隐逸之宗。陶渊明的生活条件虽极其简陋,但他活得却很欢乐。《南史·隐逸传》记载说,陶渊明自己不解音律,却蓄素琴一张,这张琴连弦都没有,就是那么一段木头。他每有会意,就抚弄这段木头,说是弹琴,而且弹得很投入,把自己内心的情感全都寄寓其中,有时弹着弹着就痛哭失声。而每每此时,那些真正听得懂的朋友也会为之动容。陶渊明用这么一张无弦琴弹奏他心灵的音乐,和朋友们把酒言欢,然后说,“我醉欲眠卿可去”,我已经喝高了你们走吧。朋友们也不计较,就都走了,日后还是欢会如旧。这样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快乐的日子,因为大家的心灵有一种默契。

  我曾经看过台湾著名的散文家林清玄写的一篇散文,他说一个朋友和他要一幅字,自己挂在书房里。朋友对他说,你要写非常简单的,让我每天看了以后就有用的一句话。他想了半天,就写了四个字,叫“常想一二”。那个朋友不懂,说这是什么意思啊?林清玄解释说,大家都说这个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言者无二三”,我们就算认可这种说法吧,但是起码还有一二如意事啊?我帮不了你太多,我只可以告诉你就常想那“一二”吧,想一想那些快乐的事情,去放大快乐的光芒,抑制心底的不快,这也就是我作为一个朋友能够为你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有这样一个来自西方的寓言,说有一个国王过着锦衣玉食、声色犬马的日子,天下所有至极的宝物美色都给了他,他仍然不快乐。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快乐起来,于是派人找来了御医。

  御医看了半天,给他开了一个方子,说你必须让人在全国找到一个最最快乐的人,然后穿上他的衬衫,你就快乐了。

  国王就派大臣们分头去找,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快乐得不可救药的人。但是大臣们向国王汇报说,我们没有办法拿回那件能够给您带来快乐的衬衫。

  国王说,怎么会这样?必须给我拿回那件衬衫!

  大臣们说,那个特别快乐的人是个穷光蛋,他从来就是光着膀子的,连一件衬衫都没有。

  其实这个寓言也是对生活的一种诠释,它告诉我们,生活中真正的快乐是心灵的快乐,它有时跟外在的物质生活不见得有紧密的联系。孔子生活的时代,是一个物质极其贫匮的时代,在那个时代真正快乐的力量,也就来自于心灵的富足,来自于一种教养,来自于对理想的憧憬,也来自于同良朋益友间的切磋交流。

  我们知道了什么样的朋友是好朋友,还需要知道怎样与朋友相处好。好朋友是不是就意味着要打成一片?我们经常说,谁跟谁好得穿一条裤子,这是朋友相处的恰当距离吗?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没有分寸、没有尺度的事情,都会做到过犹不及。与朋友相处,同样应当注意分寸。比如你跟一个君子交朋友的时候,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不说话,自己都要有尺度。

  孔子说,“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论语·季氏》)。

  话还没说到那儿,你就出来发表意见了,这叫毛毛躁躁。这不好。大家有大家的公共话题,一定要到众望所归,大家期待一个话题的时候,你再徐徐道来,这个时候才是合适的。

  现在很多人在网络上都有自己的博客,其实是急于要把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展示给人看。但过去没有博客,大家靠说话来交流了解。大家也许会发现,朋友聚会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喜欢滔滔不绝说自己关心的事情,比如我最近去打猎了,我最近升职了。或者有一些女性朋友聚会时,有的人上来就会说我男朋友怎么样,我的孩子怎么样,等等。这些当然都是她特别想说的话题,但这些话题是不是大家一定关心呢?也就是说,她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无形中剥夺了其他人话题的权利。所以在“言未及之”的时候喜欢跳出来说话是不好的。

  但是还有另外一个极端,“言及之而不言”,孔子说这个毛病叫做“隐”。

  也就是说,话题已经说到这了,你本来应该自然而然地往下说,可你却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不跟大家说心里话。这种朋友会让大家觉得彼此心里还存有隔膜。话题既然已经到这里了,你干嘛不说呢?是自我保护?还是故作矜持?还是要吊大家的胃口?总而言之,该说的时候不说,也不好。

  第三种情况,用孔子的话说就是“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也就是我们今天老百姓所说的没眼色。

  这个“瞽”字说得很严厉,就是一个人不看别人的脸色,上来就说话,这就叫睁眼瞎。你要注意了解对方,你要看看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就是朋友之间的尊敬和顾忌。

  其实何止是朋友,夫妻之间、父子之间,难道就没有顾忌吗?每一个成年人都有他生命中的光荣与隐痛,真正的好朋友不要轻易去触及他的隐痛,这就需要你有眼色。当然这跟投其所好不同,这是你给朋友营造的一个宽和与友好的气氛,让他跟你沟通下去。

  在世界采访史上,有一个著名的案例。

  费雯丽在美国好莱坞拍的影片《乱世佳人》获得了十一项奥斯卡提名之后,使她一举成名。当这个电影风光无限,首次去欧洲巡演的时候,费雯丽乘班机降落在伦敦停机坪上。成千上万的记者在下面围着。

  有一个没有眼色的记者冲在了最前面,他非常热情地问刚刚走出旋梯的费雯丽说,请问你在这个电影里扮演什么角色?这一句话使费雯丽转身就进了机舱,再也不肯出来。

  在对采访对象毫无了解的情况下说的这句话,不就像瞎子一样吗?

  还有,在给朋友提建议或忠告的时候,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也要把握分寸。

  孔子对子贡说,向人进谏时,要“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也”(《论语·颜渊》)。就是不一定要做苦口良药,不一定要当头棒喝,你完全可以娓娓道来。这就叫“善道之”。如果这样还说不通,就适可而止,不要等到人家不耐烦了自取其辱。

  你千万不能要求对方必须如何如何。其实在今天这个社会里,包括父母对孩子都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每一个个体都是值得尊重的,朋友之间尤其要保留这种尊重。好好地说出你的忠告,尽你的一份责任,这就是好朋友了。

  人在一生中不同的年龄阶段,所交的朋友是不同的。我们如何在不同的年龄阶段都交到有益于自己的好朋友呢?

  孔夫子说,人这一辈子,说起来七八十年,好像很长。但是划分一下,可以分成三个大的阶段:少年、壮年、老年。每个阶段上都会有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坎儿。这三个坎如果你都越过去了,你这一生就无大碍了。而要成功越过这三道坎,同样离不开朋友的帮助。

  孔子说:“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人在少年的时候,很容易冲动,这个时候要注意不要在情感上出现问题。我们经常看到,高中生、大学生因为感情问题出事。这个时候,一些好朋友作为旁观者,他们看得更客观、更清晰,所以好多自己解不开的疙瘩也许会从朋友那里找到答案。

  过了这个坎儿,就到了中年。孔子说,人在这个阶段,“血气方刚,戒之在斗”。

  人到中年,家庭稳定了,职业稳定了,这个时候想的最多的是什么呢?是谋求更好更大的空间,这就极易与他人产生矛盾和争斗,争斗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所以孔子提醒说,人在这个时期,最重要的就是告诫自己,不要跟别人争斗。你与其跟他人斗,不如跟自己斗,想办法提高自己的素质和修养。假如一个更好的职位最终没有选择你,你应该想一想,是不是自己哪方面还做得不够好。

  所以在这个时候,你要结交那种有平常心的朋友。他会帮你看开暂时的得失,超脱利益的纠缠,得到心灵的抚慰,获得精神的栖息地。

  那么到晚年应该注意些什么呢?按照孔子的说法,叫“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人老了,心态就容易走向平和,像罗素所说,湍急的河流冲过山峦,终于到了大海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平缓和辽阔。在这个时候,人要正确对待你得到的东西。这里面其实是大有深意的。

  人年轻的时候,都是在用加法生活,但是到一定层次后,要学着用减法生活。

  你从社会上收获友谊,收获金钱,收获情感,收获你的功勋,此时你已经收获了很多,就像是一个新家,逐渐被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一样。你的心灵如果被所得堆满,最后就会累于得。

  我们经常看到,老年朋友在一起,互相的交流是什么呢?往往是抱怨。抱怨儿女顾不上自己,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了,现在你们都去忙了,连回家来看看都没有时间;抱怨社会分配不合理,说我们当年干革命的时候,一个月才拿几十块钱,你看看我孙女,现在一去外企就挣三四千块,这对我们老干部公平吗?

  如果老在说这些东西,那么原来的所得就变成生命的一种隐痛,一种负累。这时就需要朋友的开导,学着舍弃一些东西,这样也就远离了烦恼。

  其实纵观下来,《论语》里面真正专门谈论交友之道的文字并不多,但是它教给了我们一种智慧。

  选择一个朋友,就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而能够交上什么样的朋友,先要看自己有什么样的心智,有什么样的素养;看自己在朋友圈子里面,是一个良性元素还是一个惰性元素;是有害的还是有益的。

  也就是说,自己修身养性,是交到好朋友的前提;而交到好朋友,等于给自己打开了一个最友善的世界,能够让自己的人生具有光彩。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1

心得之六 理想之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中国人传统的道德理想。而《论语》中孔子与他的学生们谈到理想时,并不认为志向越高远就越好,真正重要的是一个人内心的定力与信念。

  无论你的理想是大是小,实现所有理想的基础,在于找到内心的真正感受。一个人内心的感受永远比他外在的业绩更加重要。

  我们今天该如何理解理想的含义呢?孔老夫子的观念和现代人对理想的追求是不是有矛盾呢?

  翻开《论语》,我们看到,朴素的字句后面常常闪耀着一种理想之光。

  孔夫子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论语·子罕》)这句话在民间流传得很广,意思是说,一个人的志向至关重要,决定了他一生的发展和方向。

  所以孔子在教学生的时候,经常让学生们各自说说自己的理想。在《论语·先进》篇里面有一个比较罕见的完整的段落叫做《侍坐》,记载的就是孔子如何跟学生一起畅谈理想。这段文字是这样的: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

  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我们把这段文字转换成今天的话就是:这一天,孔子的四个学生子路、曾皙、冉有和公西华陪老师坐着。孔子很随意地跟他们讲,因为我比你们年纪大,老了,没有人用我了。我平时老听见你们说,没有人了解我的志向啊!假如现在有人了解你们,打算起用你们,你们能做什么呢?

  子路是个急性子,听老师这么一问,不假思索就回答说:“给我一个拥有一千乘兵车的中等国家,这个国家夹在大国中间,外有被武装侵略的危险,内有粮食不足的危机。假如让我来管理它,不出三年,可以使人人振奋精神,并且懂得什么是道义。”

  按说子路的理想比较远大,对于那么看重礼乐治国的孔子来讲,假如自己的学生真能有如此业绩,可以使一个国家转危为安,他应该感到很欣慰吧。没有想到,孔子的反应不仅是淡淡的,而且稍稍有点不屑。“夫子哂之”,微微冷笑了一下,未置可否,就接着问第二个学生:“冉求,你的理想是什么?”

  冉有名求。他的态度比起子路显然要谦逊很多,没有敢说那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事。他说:“假如有一个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国家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的光景,可以使老百姓们丰衣足食。至于修明礼乐,那就要等待贤人君子了。”他的意思是说,在物质层面能做到使百姓富足,但要万众齐心,对国家有信念,做到礼乐兴邦,那我可做不到,还是等着比我更高明的君子来吧。

  他的话说完了,老师依旧未置可否。接着问第三个人:“公西赤!你的理想是什么?”

  公西华名赤。他就更谦逊了一层,回答说:“非曰能之,愿学焉。”先亮出自己的态度,我可不敢说我能干什么事,现在老师问到这儿,我只敢说我愿意学习什么事。然后他说,在进行祭祀或者同外国会盟的时候,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司仪。他对治理国家,管理人民这些事都没有说。

  大家会看到,孔子这三个弟子的态度一个比一个更谦逊,一个比一个更平和,一个比一个更接近自己人生的起点,而不是终端的愿望。

  在今天看来,一个人的发展,最重要的往往不在于终极的理想有多么高远,而在于眼前拥有一个什么样的起点。我们往往不缺乏宏图伟志,而缺少通向那个志愿的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切实的道路。

  到此为止还有一个人没有说话,所以老师又问了:“点!尔何如?”曾点,你想做什么呢?

  曾皙名点。他没有立即说话,《论语》对此写得惟妙惟肖,叫做“鼓瑟希”,大家听到的,先是一阵音乐的声音逐渐稀落下来,原来刚才他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弹着瑟,听到老师问自己,他让瑟声逐渐逐渐缓和下来,缓和到最后一声,“铿尔”,当一声,把整个曲子收住。像我们熟悉的《琵琶行》所描写的那样,“曲终收拨当心画”,让乐曲有一个完完整整的结束。曾皙不慌不忙,“舍瑟而作”。什么是作呢?那个时候人们是席地而坐,学生听老师讲课或者大家聊天,都是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当要回答老师的提问时,要站起来以表示恭敬,这就叫“作”。曾皙是把瑟放在一边,然后毕恭毕敬站起身来答对老师的问话。

  从这样几个字的描写能够看出什么来呢?可以看出曾皙是一个从容不迫的人,他不会像子路那样“率尔”而对,而是娓娓道来,成竹在胸。他先是征求老师的意见,说,我的理想和这三位同学不一样,能说吗?老师说,那有什么关系呢?就是要各人谈谈自己的志向嘛。

  这个时候,曾皙才从容地开始阐述他的理想。他说,我的理想是,到了暮春时节,就是阴历的三月,穿上新做的春装,在这个大地开化,万物复苏的季节,陪同几个成年的朋友,再带上一批孩子,大家一起去刚刚开冻的沂水中,把自己洗涤得干干净净,然后到沂水旁边的舞雩台上,沐着春风,把自己融汇进去,与天地在一起共同迎来一个蓬勃的时候,让自己有一场心灵的仪式,这个仪式完成后,大家就高高兴兴唱着歌回去了。我只想做这样一件事。

  孔子听了他的话,长长地感叹一声说:“吾与点也!”“与”,赞同。即是说,孔子的理想和曾点是一样的。这是四个学生畅谈自己理想的过程中,老师发表的唯一一句评价的话。

  各人的理想谈完了,子路、冉有和公西华他们三个就下去了。曾皙没有立即出去,而是问老师,您觉得他们三个说得怎么样呢?

  老师也很巧妙,他先挡了一下,没有作正面评价,说,无非是每个人说说自己的想法嘛。

  但曾皙还要继续问老师,那为什么子路说完话您冷笑了一下呢?

  问到这个问题,老师不能不说话了,他说:“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治理一个国家最核心的东西是讲究礼让,可是子路的话一点都不谦虚,所以笑笑他。意思是说,要以礼制去治理一个国家,首先你的内心要有一种温良恭俭让,这是一个起点。你看子路说话的时候那么草率,抢在大家之前发言,说明他内心缺乏一种恭敬和辞让啊。

  接下来曾皙又问,难道冉有不是想治理一个国家吗?(您为什么没有哂笑他?)

  老师说,难道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说五六十里,甚至更小一点,那就不叫国吗?

  曾皙又问,难道公西华说的不是治理国家吗?(怎么也没见您哂笑他?)

  老师说,有宗庙,又有国际间的盟会,不是治理国家是什么?像他这样精通礼仪的人说想做一个小司仪者,那么谁又能做大司仪者呢?

  孔子的意思是说,他笑子路,不是笑他没有治国理政的才干,而是笑他说话的内容和态度不够谦虚。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治理对象的大小,不在于它是不是国家,而在于自己的态度。因为冉有和公西华态度谦逊,而他们又有实际的才干,所以孔子没有哂笑他们。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孔子并没有否定子路、冉有和公西华的理想,为什么唯独对曾皙给予热情鼓励呢?从孔子对曾皙的支持中,我们能看出什么呢?

  宋代大理学家朱熹对此有一个比较权威的解读。他说,曾皙的理想看起来不过是“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舍己为人之意”(《四书集注》),好像他做的都是些日常小事,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大理想。但是曾皙的内心是完满充盈的,他以自身人格的完善为前提,以万物各得其所为理想,这就比另外那三个人想从事一个具体的职业,在那个职业上做出成绩要高出一个层次。

  这就是孔夫子说过的“君子不器”。一个真正的君子从来不是以他的职业素质谋求一个社会职位为目的的,却一定是以修身为起点的,他要从最近的、从内心的完善做起。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但是在匆匆忙忙周而复始的工作节奏中,还有多少时间,多少空间能让你去关注自己的内心呢?我们所看到的往往只是一个社会的角色,被遮蔽的恰恰是我们心灵的声音。

  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小故事:

  有一个人过得很不开心,觉得自己有抑郁症的前兆,就去看心理医生。

  他跟医生讲,我每天特别害怕下班,我在工作的时候一切正常,但是一回到家里就会感到惶惑。我不知道自己心里真正的愿望是什么,我不知道该选择什么,不该选择什么。越到晚上,我的心里面会越恐惧,越压抑,所以常常整夜失眠。但是第二天早上一上班,一进入工作状态,我的症状就消失了。长此以往,我很害怕会得上抑郁症。

  这个医生认真听完他的倾诉后,给了他一个建议说,在我们这个城市里,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喜剧演员,他的喜剧演得好极了,所有人看了以后都会开怀大笑,忘怀得失。你是不是先去看看他的演出?等看上一段时间后,我们再聊一聊,看你这种抑郁症前兆是不是有所缓解,然后我们再来商量方案。

  听完医生的话,这个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来看着医生的时候,已经是满面泪水。他艰难地对医生说,我就是那个喜剧演员。

  这好像是一个寓言,但这样的故事很容易发生在我们今天的生活中。大家可以想一想,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于自己的角色,在角色中欢欣地表演,认为这就是自己的理想,这就是成功的职业,在这个时候,还有多少心灵的愿望受到尊重呢?我们在角色之外,还留有多大的空间,真正认识自己的内心呢?这就是很多人离开职业角色之后,反而觉得仓惶失措的根源所在。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

  隆冬来临之前,在深秋的田埂上,有三只小田鼠忙忙碌碌地做着过冬准备。

  第一只田鼠拼命地去找粮食,把各种谷穗、稻穗一趟一趟搬进洞里。

  第二只田鼠卖力地去找御寒的东西,把很多稻草、棉絮拖进洞里。

  而第三只田鼠呢?就一直在田埂上游游荡荡,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一会儿躺一会儿。

  那两个伙伴一边忙活,一边指责第三只田鼠说,你这么懒惰,也不为过冬做准备,看你到了冬天怎么办!

  这只田鼠也不辩解。

  后来冬天真的来了,三只小田鼠躲在一个非常狭窄的洞里面,看着吃的东西不愁了,御寒的东西也都齐备了,每天无所事事。渐渐地,大家觉得非常无聊,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些时光。

  在这个时候,第三只田鼠开始给另两只田鼠讲故事。比如在一个秋天的下午,它在田埂上遇到了一个孩子,看到他在做什么什么;又在一个秋天的早晨,它在水池边看到一个老人,他在做什么什么;它说曾经听到人们的对话,曾经听到鸟儿在唱一种歌谣……

  它的那两个伙伴这才知道,这只田鼠当时是在为大家储备过冬的阳光。

  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曾皙的理想,他在大地开冻、万物欣欣向荣的时节,安排一个洗涤自己、亲近自然的仪式,这个仪式看起来没有任何实用的意义,但是它却能给内心一个安顿。这种安顿需要我们与天地合一,去敏锐地感知自然节序的变化,感知四时,感知山水,感知风月。

  这一点对于我们今人来讲是特别奢侈了。在现代化的今天,反季节的事太多了:到了盛夏的时候,屋子里有空调,凉风习习;到了寒冬的时候,屋子里有暖气,温暖如春;到了春节的时候,有大棚里的蔬菜,摆在桌子上五颜六色……当生活的一切变得如此简约的时候,四季走过的痕迹,在我们的心上已经变得模糊;什么四季分明,什么节序如流,在我们心中,已经激不起什么反响。我们不会像曾皙那样敏感,想到在暮春时节,让自己去受一次心灵的陶冶,从而把自己更大的理想,坚定地放飞出去。

  理想和行动的关系,就如同引线和风筝的关系。这个风筝能飞多远,关键在于你手中的线。而这条线,就是你的内心愿望。你的内心越淡定,越从容,你就越会舍弃那些激烈的,宏阔的,张扬的,外在的形式,而尊重安静的,内心的声音。这会使你走到社会角色中的时候,能够不失去自我,能够有担当,能够做到最好。

  许多人感到,《侍坐》这样一章阐述的理想似乎不同于我们一直以来对于《论语》关于立志的判读,不同于曾子所说的“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论语·泰伯》)那样的沉重。但是我们静下来想一想,它却是所有那些人生大道社会理想得以实现的内在基础。一个人如果没有内心的这种从容和对于自我的把握,在他的职业角色中,只能任职业摆布,而不会有对这个职业的提升。

  孔子强调一个人的内心修养,决不是放弃对社会的责任,而是为了更好地为社会服务。

  在《论语》中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学生子贡去问老师:“何如斯可谓之士矣?”怎么样才可以叫做“士”呢?

  我们知道,士这个阶层是中国的知识分子阶层,是那种无恒产有恒心,以天下为己任的阶层,这应该是一个很崇高的名誉。

  老师告诉他说:“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孔子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做事的时候要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也就是对自己的行为要有所约束,内心有坚定的不妥协的做人标准;同时这个人要对社会有用,就是你要为社会做事。也就是说,一个人有了内心的良好修养以后,不可以每天只陶醉在自我世界,一定要出去为这个社会做事,你要忠于自己的使命,要做到“不辱君命”。这可不容易,因为你不知道你所要承担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使命啊。所以这是孔子说的“士”的最高标准。

  子贡觉得这个标准太高了,就又问,“敢问其次”?还有没有低一些的标准啊?

  孔子回答他说:“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宗族称赞他孝敬父母,乡里称赞他恭敬尊长。你能够从身边做起,把你那种人伦的光芒放射出来,用这种爱的力量去得到周边人的认可,不辱祖先,这就是次一等的“士”。

  子贡又接着问,“敢问其次”。还有没有更下一等的呢?

  孔子说:“言必信,行必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说话信用诚实,行为坚定果决,这是不问是非黑白只管自己贯彻言行的小人啊。不过,也可以勉强算作再次一等的士了。

  大家看到这里以后一定会瞠目结舌说,这么高的标准才是第三等啊?那种言必信,行必果,答应别人的事情,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也一定给你做到,就是能够实践自己诺言的人只能勉强算作第三等的士。可是,“言必信,行必果”这六个字,今天有几个人能做到啊?

  子贡可能也觉得这三个标准太高了,于是又追问了一句说,“今之从政者何如”?现在这些当政的人怎么样?他们算得上“士”吗?

  结果他的老师说:“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这些器识狭小的人算得上什么?也就是说,他们离这样一个士的标准还太远太远。

  其实,“士”的这三个标准,是孔子对一个成熟的、能够在社会职业岗位上有所担承的人的质量描述。

  士的最高标准是“不辱君命”,这很自然会让我们想起战国时候赵国的蔺相如。大家看《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会注意到“完璧归赵”这个故事。

  当年赵王得到价值连城的和氏璧,秦王想设法夺过来。于是他派使者告诉赵王说,我愿意用十五座城池来换这块璧。赵王知道秦是虎狼之国,这块璧一旦拿到秦国就没有办法再拿回来。蔺相如说,如果我们不去的话是自己理亏,我带着这块璧去,如果不能换回城池,我豁出命来也不会让它落在秦王之手,有我在就有这块璧在。

  等蔺相如带着和氏璧来到秦国,秦王就随随便便在偏殿相见,并让大臣、美人嘻嘻哈哈地传看这无价之宝。蔺相如一看就明白了,这块玉在这里不受尊敬,就像赵国不受尊敬一样,要拿回来是很难的事情。于是他就跟秦王说,大王,这块美玉是有瑕疵的,你给我,我指给你看。等秦王把这块璧还到他手里,蔺相如退后几步靠在柱子上,怒发上冲冠,持璧而立,跟秦王说,你在这样一个地方迎接这块玉,是对宝玉、也是对赵国的不尊重。你知道我们来之前,焚香顶礼,斋戒十五天,以示对秦国的尊重。我奉玉而来,而你随便把这块玉传与大臣、美人,这样一个懈慢的态度就让我知道,你们不是真正想要用城池来换和氏璧的。如果你真要这块玉,你也要像我们一样斋戒焚香十五天,而且你要先把城池划给我们,我才能够再把这块玉给你。不然的话,我的头和这块玉现在就同时撞碎在你金殿的大柱上。秦王害怕了,赶紧答应了他的要求。

  蔺相如知道秦王不会履行诺言,所以连夜让家人带着这块美玉逃回了赵国。他自己则留下来,最后跟秦王做一个交待。他对秦王说,我知道你没有真正给我们城池之心,现在完璧已经归赵了。

  这样的例子在中国古代典籍中并不缺乏。在一个突变的情形下,一个人怎么样能够有所担当,其实是一个成熟的人在职业角色中所要受到的一种考评。人怎么样可以变得无畏,可以变得淡定而不仓惶?这需要在心中找到一个符号的寄托。这个寄托不见得是大家共同认可的一个宏大理想,也不见得是一种权势,金钱之类的东西。可以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达·芬奇密码”,每一个人的生命链条中一定有他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但凡找到这样一个寄托,就会给你这一生找到一个依凭,会找到自己的一个内心根据地。

  在《论语》中,一切高远的理想,都建立在朴素的起点上。我们要相信思想的力量是这个世界上最巨大的力量之一。中国知识分子所要的并不是一种物质生活的奢侈,但他们一定要心灵悠游上的奢侈。

  有一次孔子说想搬到九夷、也就是东方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去住。

  有的劝他说:“陋,如之何?”那么一个简陋的地方,怎么好住呢?

  孔子却淡淡地回答说:“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这句话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第一个角度,是君子有天下使命,不管这个地方是奢华的还是简陋的,对他来讲只是一个外在环境而已;第二个角度,就是君子的内心有一种恒定的能量,他可以使得周边熠熠生辉,繁华似锦,他自己生命里面的气场可以去改变一个简陋的地方。

  唐代大诗人刘禹锡写的《陋室铭》大家都熟悉,在这样短短一篇铭里面,他把古往今来的名士对于简易的朴素居住环境的这种判读全都呈现出来了。他说,我们居住的这种物质环境可能无法改变,也无须苛求,你周边来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环境,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如果你和朋友之间谈论的是共同的志向和共同的寄托,大家有共同的理想,那么这种居住条件的简陋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所以,理想之道是什么?就是给我们一个淡定的起点,给我们一点储备心灵快乐的资源。

  其实我们真正读懂了《侍坐篇》,看到了“吾与点也”这句喟叹,知道这样一位万世师表的圣人,心中对于那种“浴乎沂,风乎舞雩”,在“莫(暮)春”时节“咏而归”的生活方式心存向往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种阐述跟庄子所说的独与天地精神共往来是如出一辙的。

  也就是说,所有古圣先贤首先是站在个人的价值坐标系上,了解了自己心灵的愿望,然后才会有宏图大志想在这个世界上有所建树。

  我们都想要一生建立一个大的坐标,对于前方的远景找到一个起点。让我们从自知之明去建立心灵的智慧,让我们走进《论语》,也做孔子席前一个安静的学生,跨越这千古的沧桑,在今天看一看他那淡定的容颜,想一想他让我们去到自然中的鼓励,在我们每一天忙碌的间隙里面,给自己一点点心灵的仪式,而不至于像那个人格分裂的演员一样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其实在今天这样一个后工业文明的社会里,《论语》传递出的这样一种温柔的思想力量,淡定的、清明的理念,它鼓励了我们对内心的关照,让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的理想是有根的。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1

心得之七 人生之道


  孔夫子将他的一生概括为六个阶段,他的这种人生轨迹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仍有许多启迪意义。关键要看我们如何汲取这种智慧,来使自己的人生更富有效率和价值。

  古往今来,光阴之叹是我们看到最多的感慨。

  这种感慨在《论语》中也不例外,“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论语·子罕》),这是大家都熟悉的一句话。这句话很含蓄,但是其中又包含着多少沧桑?

  大家知道,著名的天下第一长联上联一开始就说:“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下联的对句呢,是“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孙髯《题昆明大观楼》)。

  哲人眼中滚滚奔流的河水、江水,它不只是一种自然存在,其中流淌的还有挽不回、留不住的光阴。

  杜甫说,“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哀江头》);刘禹锡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西塞山怀古》)。人生有限,自然永恒,这种强烈的反差,足以带给人们强烈的心灵震撼,让你怆然泣下。

  难怪唐代诗人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里发出那种无端之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在这天地幽幽,物序流转中,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渺小的、转瞬即逝的生命,我们需要有一种什么样的人生规划呢?当然,这种规划是艰难的,因为规划本身已经意味着舍弃了很多。

  就在孔夫子看着流水兴叹的同时,他也对自己,同时给他的学生,也给千年万代的后人描述了这样的一种人生轨迹: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矩。(《论语·为政》)

  这是一个粗略的人生坐标,在这个坐标上,有几个重要阶段被特别地强调出来。让我们看一看圣人所描绘的这个人生坐标,看它对我们今天还有什么样的借鉴意义。

  其实人的一生不过是从光阴中借来的一段时光,岁月流淌过去,我们自己也就把这段生命镌刻成了一个样子,它成为我们的不朽,成为我们的墓志铭。

  每一个人都有理由去描述他的理想,但是这一切要从人的社会化进程开始。从一个自然人转化为一个有社会规则制约的人,这就是学习的起点。孔子的“十五志于学”,是他自己的一个起点,也是他对学生的一种要求。

  孔子自己经常说,“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论语·述而》)。他说自己不是生下来就了解很多事情,只不过是对古代文化、对古人所经历的事情非常感兴趣,而且能够孜孜以求,一直认真学习而已。

  今天我们要建立一个学习型的社会,那么什么样的学习是好的学习呢?

  国际上有一个通行的说法,好的学习是导致行为改变的学习。这颠覆了我们过去的认识。一直以来,我们以为导致思维改变的学习才是好的学习。比如一个观点,一个理论,哪怕一个道听途说的见闻,入乎耳,发乎口,可以再去讲给别人,这就是一种学习。但是在今天,只有导致一个人整个价值体系重塑,行为方式变得更有效率,更便捷,更合乎社会要求的学习,才是好的学习。

  在今天这个信息时代,可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现在的孩子已经不只是“十五向学”了,很多比五岁还要早就开始学习了。但是都学了什么呢?不少孩子会背圆周率,能够背到小数点后很多很多位;有的孩子能够背长长的古诗,成为在客人面前表演的节目。但是这些对他这一生真的有用吗?今天的向学还有多少是孔子所说的“为己之学”?还有多少能够学以致用?

  在我们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最大的苦恼是信息太多,我们最大的难题是选择的难题,因此就更需要有选择、有规划地进行学习。

  “过犹不及”,这是孔子的观点。再好的东西都有它的度,与其贪多嚼不烂,把自己的脑子复制成一个电脑的内存,还不如把有限的知识融会贯通,融入自己的生命。

  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怠”(《论语·为政》),一定要一边学,一边想,一边应用。他所提倡的是这样一种从容地把有限的知识放大到极限的学习方式。

  我们现在的学院式教育有一个规范长度,但宽度却可以改变。也许孔子提倡的这样一种学与思结合的方式会给我们非常好的启发。

  经过这样的学习、历练,我们逐渐地提升自己、有所感悟,这样就走到了三十岁。

  “三十而立”,是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几乎每个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扪心自问:我“立”起来了吗?

  那么怎样才算立起来了?是否只要有车,有房,或者有了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就算立起来了呢?而立之年对于人的一生又有着怎样重要的作用呢?

  三十这个年纪,在今天,在这个心理断乳期大大错后的时代,尤其是在大都市里,还被称作“男孩”“女孩”,那么怎样判断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立”起来了呢?对于“立”字,应该有什么样的担当呢?

  大家知道,黑格尔提出了“正反和”三段论。人最早接受的教育一般都是正的,比如在刚刚读小学的时候,他相信太阳是明亮的,花朵是鲜红的,人心是善意的,世界是充满温情的,王子和公主最终是可以在一起的,生活中是没有忧伤的。其实这就是正的结果。但是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就会出现比较强烈的逆反心理,二十多岁刚刚步入社会时,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切都不尽人意,觉得成人世界欺骗了自己,觉得生活中满是丑陋、猥琐、卑鄙和欺诈。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小愤青”。这个时候,青春的成长有它特有的苍凉,人必然表现出一种反弹。那么走到三十岁,应该是人生“和”的阶段,就是既不像十来岁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也不像二十多岁时觉得一片惨淡。

  三十而立的这个“立”字,首先是内在的立,然后才是在社会坐标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从内在的心灵独立这个意义上来讲,真正好的学习,是把一切学习用于自我,让学到的东西为我所用。这是中国文化要求的一种学习方式。

  人如何达到这样一种一切为我所用的融合境界呢?

  中国人的学习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我注六经”,另外一种是“六经注我”。

  前一种方式需要皓首穷经,等头发都读白了,把所有的书读完了,才可以去给经典作注解。

  而后一种方式是更高境界的学习。所谓“六经注我”,就是学习的目的是以经典所传达的精神来诠释自己的生命。

  三十岁这个年纪,是一个建立心灵自信的年纪。这种自信不是与很多外在的事物形成对立,而是形成一种融合与相互提升。这就像泰山上的一副对联,叫作“海到尽头天做岸,山登绝顶我为峰”。这是中国人对于山川的一种感受,它讲的不是征服,而是山川对自我的提升。就像大海到了尽头,以苍天为岸,对自己是一种拓展;人登上山峦的顶峰,并不是说我把高山踩在脚下,而是说我站在山顶,高山提升了我的高度。

  其实这就是六经注我的一种境界。

  孔子一直在教学生一种朴素的简约的生活方式,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很多东西不该操心的不去操心。

  我们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论语·述而》)。孔子之所以不愿意提及神、鬼这些东西,其实也是他着眼于现实的表现。

  比如子路问鬼神之事,孔子淡淡地对他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活人的事你还没弄明白,怎么先想着去侍奉死人?就是说,学习还是要先朴素一点,从眼前开始,别去考虑虚无玄远的东西。

  子路不甘心,说:“敢问死。”死亡是怎么回事?

  老师又淡淡地告诉他:“未知生,焉知死。”连生的道理还不明白,怎么能够懂得死?

  孔子的这个态度对我们今天仍很有启发,在学习的时候,先要把我们生命中能够把握的东西尽可能掌握,先不要超越年龄去考虑那些遥不可及或者玄而又玄的东西。只有这样一点一点学起来,到了该立的年龄才真正可以立起来。

  所以“三十而立”,我的理解并不是通过一个外在的社会坐标来衡量你是否已经成功,而是由内在的心灵标准衡定你的生命是否开始有了一种清明的内省,并且从容不迫,开始对你做的事情有了一种自信和坚定。

  超乎功利去做一件内心真正认定的事情,这大概是“立”的一种见证。

  柳宗元笔下的蓑笠翁,在严冬时节“独钓寒江雪”,完全是为了垂钓而垂钓;晋代名士王徽之在雪夜乘小舟去访问朋友戴逵,到了朋友的门前不敲门就转身走了。为什么?他因为想念这个朋友,乘兴而来;到了朋友门前,兴尽而返。这就是“雪夜访戴”的故事。这些古人,都忠于自己的心灵,心灵的指向决定着行为的方向。

  从三十到四十,人们就从“而立”之年步入了孔夫子所说的“不惑”之年。这应当是人生最好的一段时光。

  但每个人到四十岁时都能做到不惑吗?在现代社会,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工作上已经成为骨干、压力又非常大,在这样的环境中,怎样才能做到内心不惶惑呢?

  关于“惑”这个概念,《论语》中有过多次阐述。人怎么样才能够真正做到内心不惶惑?这需要大智慧。

  从而立到不惑,这是人生最好的光阴。一个人在三十岁以前是用加法生活的,就是不断地从这个世界上收集他所需要的东西,比如经验,财富,情感,名誉,等等。但是,物质的东西越多,人就越容易迷惑。

  三十岁以后,就要开始学着用减法生活了,也就是要学会舍弃那些不是你心灵真正需要的东西。

  我们的内心就像一栋新房子,人刚刚搬进去的时候,都想着要把所有的家具和装饰摆在里面,结果到最后发现这个家摆得像胡同一样,反而没有地方放自己了。这就被物质的东西奴役了。

  而学做减法,就是把那些不想交的朋友舍掉了,不想做的事情拒绝了,不想挣的钱不要了。当敢于舍弃、知道如何舍弃的时候,人才真正接近不惑的状态。

  那么什么叫做不惑?就是人能够自觉按照中庸的理念去思考、行事。即使外部世界给你许多不公正,打击,缺憾,你也能在一个坐标上迅速建立自己应有的位置。

  “中庸”,是中国古代一个至高的行为标准,它是哲学上讲的那个最合适的“度”。但现在往往被大家理解为平庸和圆滑,认为中庸之道就是和稀泥。

  其实,对于一种行事方法的判断,无所谓什么是正确的方法,只有什么是合适的方法,而合适往往不是走到极端的。“四书”里面有《中庸》这本书,《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就是说,中庸的理想状态,是一切处于和谐之中,这种和谐就是天地万物各安其位。

  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有这样一句话,叫做“阐旧邦以辅新命,极高明而道中庸”。中庸之道其实是通往极高明境界的一种适当的方法。它的特点正如中国古人所说,是“绚烂之极而归于平淡”,在你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曾经风发扬厉过;走到不惑的时候,才表现为淡定而从容。而当走到这样一个阶段的时候,人的很多标准都会发生变化。那么,再过十年,等到五十岁的时候,又会发生新的变化。

  孔子所说的知天命,是指的什么呢?是人们常说的“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吗?是一个人到了五十岁,就应该听天由命了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白孔子所说的“知天命”究竟是什么意思。

  孔子说:“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论语·宪问》)皇侃对这段话的解释是:“下学,学人事;上达,达天命。我既学人事,人事有否有泰,故不尤人;上达天命,天命有穷有通,故我不怨天也。”可见,“知天命”关键在于一个“知”字,要能够了解什么是自己的天命。当自己能够客观认识命运中的穷与通,人世间的好与坏,知道这一切都很自然,那么你就能理性把握,平静应对。

  “不怨天,不尤人”,是我们今天经常说的话,但这样区区六个字容易做到吗?一个人不去抱怨,就意味着他硬生生地把很多可以宣泄出去的怨气、苛责都压在了自己的心里,不再向他人推卸的同时就意味着给自己少了很多开脱的理由。这多么难啊!

  那么孔子为什么可以做到呢?就是因为在他自己看来,一个人内心的完善,合乎大道的追求,比你要求这个社会应该如何如何,要求别人应该怎样怎样,都要重要得多。

  孔子说:“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论语·宪问》)小人才会在人际纠纷中不断地蜚短流长,而君子则更看重在自己的内心建立一种对大道的信仰和追求,这个大道就是孔子所说的天命。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论语·尧曰》)

  知命,知礼,知言,这三个境界在人生中的顺序是倒着的:我们都是最先知言,在与人交谈和读书中了解这个社会,了解他人;但是知言还不够,还不足以在社会上立足。还需要你懂得礼仪,能够充分尊重他人。多一分尊重,就会少一分抱怨。更高的一个层次是知命。知命就达到了孔子所说的君子的境界,他已经建立了一个自循环的系统,他内心会有一种淡定的力量去应对外界。

  五十知天命,也就是说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一种内心的定力,基本上可以做到不怨天、不尤人,不为外物所动了。

  庄子的《逍遥游》中也有类似的一个表述,它说“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就是说,当全世界的人都在夸赞你的时候,你不会因为这种鼓舞而多往前走一步;而当全世界都在指责你,都在非难你,都在说你做错的时候,你的内心并不泄气,依旧会坚持你认定的想法。这样才叫做认清了“内”与“外”,明白了“荣”与“辱”。

  所以,所谓成长是内心在历练中的逐渐强大,所谓人生的归位是把外在的东西变成内心的能量。

  我们谈论“知天命”这个境界的时候,很自然会联想起金庸武侠小说中写到的独孤求败的境界。

  在中国的武侠小说中,一个少年剑侠初出道之时,往往用的是一口天下无双、锋利无比的宝剑,那萧萧剑气、舞动的风采真是绚烂之极;等到他武艺精进,真正安身立命,成为一个门派的掌门人,或者在江湖上成为一个有名的剑客的时候,这个人用的武器反而可能是一口不开刃的钝剑。因为锋利现在对他来讲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内功开始变得沉浑雄厚;等到这个人已经成为名动江湖的大侠,他的武功已经超越了一个一个的流派划分而出于其上的时候,这个人可能只用一根木棍。就是说,金属那样的一种锋利和那种质地对他来讲也不重要了,他的手里只要随便拿个东西就够了;而等他真正走到至高的境界,也就是独孤求败的境界,求一败而不可得,这个时候他的手中是没有兵器的,他双手一出,就能挥出剑气,所有的武艺都融会贯通在他的内心里。此时敌人已经不能和他对招,因他已经到了“无招”的境界,因为他的无招,故而对手不能破解。

  融会贯通的境界,一直是中国文化所崇尚的最高的境界。孔子所谓的“知天命”,其实就是把学习的各种道理,最后达到了一种融会和提升。到了这个境界以后,就该进入孔子所说的“耳顺”的境界了。

  耳顺,就是不论什么样的话都能听得进去,都能站在发言者的立场去想问题。

  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经常会遇到不顺心的事,听到不好听的话。我们如何才能真正做到耳顺呢?

  在对天命有了透彻的了解,自己的内心有了巨大的定力之后,孔子说,“六十而耳顺”。此时,你能做到最大限度地尊重他人,你能理解任何一个事情存在的道理,你能虚心倾听各种声音,并站在别人的出发点上去了解他为什么这样说。

  这种境界,用中国文化的一个词来表述,就是“悲天悯人”,在真正了解所有人的利益与出发点的前提下,实现理解和包容。

  也就是说,当以自己的价值体系去看待其他许多人的生活方式时,我们是有理由惊讶的;但是,如果你知道他带着什么样的生活历程走到今天,也就是你的这个体系能够进入到他的体系,也许就会多了一些谅解。

  有一句谚语说得好:两朵云只有在同一高度相遇,才能成雨。

  其实耳顺之人是什么呢?就是不管这个云在五千米还是五百米,他总能感知到这个高度。这就是孔夫子面对那么多不同的学生都能够因材施教的道理。

  一个人要想做到耳顺,就要使自己无比辽阔,可以遇合不同的高度;而不是刻舟求剑,守株待兔,以自己恒定的标准坚守在某一个高度。

  用这样的观点来解释“中庸”也许更为恰当。中庸其实是学习了所有外在知识之后,经过内心的陶冶与熔铸,达到的一个融会贯通的境界。

  这就好像我们小学、中学的时候经常做的一个物理实验:老师给一支铅笔,一个圆,将圆画成七等份,再分别涂上七种颜色,然后戳在笔尖上快速旋转,结果呈现的是白色。这种白就是七种颜色绚烂之极之后融合而成的一种颜色。

  孔子“耳顺”的境界,其实就是外在的天地之理在内心的融合。有了这种融合作基础,才能达到孔子所说的“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当所有的规矩大道已经变为你的生命的习惯时,你就能够做到从心所欲,这可以说是每一个生命个体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但是这样的一个境界看似平易,在此之前却要经历千锤百炼。

  我曾经看到这样一个故事:

  在一座佛寺里供着一个花岗岩雕刻的非常精致的佛像,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到佛像前膜拜。而通往这座佛像的台阶也是由跟它采自同一座山体的花岗岩砌成的。

  终于有一天,这些台阶不服气了,他们对那个佛像提出抗议说,你看我们本是兄弟,来自于同一个山体,凭什么人们都踩着我们去膜拜你啊?你有什么了不起啊?

  那个佛像淡淡地对它们说,因为你们只经过四刀就走上了今天的这个岗位,而我是经过千刀万剐才得以成佛。

  我们看孔子所描述的人生境界,越到后来越强调内心,越到后来越从容和缓,而在这从容之前,其实是要经历千锤百炼的。

  孔子所说的这样一个从十五到七十的人生历程,对于我们来讲,也是不同的人生阶段可以参照的一面镜子。通过它,我们可以比照一下自己的心灵是否已经立起来了,是否少了一些迷思,是否已经通了天地大道,是否以包容悲悯去体谅他人,是否终于做到从心所欲。

  同时还要看到,在当今这样一个加速发展的社会里,我们需要更加有效率的生活。

  其实人的年龄有生理年龄,有心理年龄,还有社会年龄。如果我们在二十岁、三十岁能够提前感悟到四十岁、五十岁的境界,已经建立了明晰的内心价值系统,已经能够把社会给予的压力变为一种生命反张力,已经可以做到从心所欲那样的一种淡定从容……那么我们说,这样的生命,才是有效率的生命。

  英国的科学家公布过一个实验:

  他们为了试一试南瓜这样一种普普通通的廉价的植物生命力能有多强,就在很多很多同时生长的小南瓜上加砝码,砝码的重量就是小南瓜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样,不同的南瓜压不同的砝码,只有一个南瓜压得最多。从一天几克到几十克、几百克、几千克,这个南瓜成熟的时候,上面已经压了几百斤的重量。

  最后的实验是把这个南瓜和其他南瓜放在一起,大家试着一刀剖下去,看质地有什么不同。

  当别的南瓜都随着手起刀落噗噗地打开的时候,这个南瓜却把刀弹开了,把斧子也弹开了,最后,这个南瓜是用电锯吱吱嘎嘎锯开的。它的果肉的强度已经相当于一株成年的树干!

  这是一个什么实验呢?其实就是一个生命实验,这就是我们现代人所处的外在环境跟我们内在反张力最好的写照。

  在当今社会这样的竞争压力下,我们有理由不提前成熟吗?“只争朝夕”这句话用在今天是再合适不过了,一万年太久,七十年也太久。

  学习《论语》,学习任何经典,所有古圣先贤的经验最终只有一个真谛,就是使我们的生命在这些智慧光芒的照耀下,提升效率,缩短历程,使我们尽早建立一个君子仁爱情怀,能够符合社会道义标准,不论是对自己的心还是对于社会岗位,都有一种无愧的交待。

  我想圣贤的意义就在于,他以简约的语言点出人生大道,而后世的子孙或蒙昧地,或自觉地,或痛楚地,或欢欣地,一一去实践,从而形成一个民族的灵魂。

  让那种古典的精神力量在现代的规则下圆润地融合成为一种有效的成分,让我们每一个人真正建立起来有效率、有价值的人生,大概这就是《论语》给予我们的终极意义。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1

《论语》原文

  学而第一

  『1.01』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1.02』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1.03』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1.04』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1.05』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1.06』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凡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1.07』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1.08』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1.09』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1.10』子禽问於子贡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1.11』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

  『1.12』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1.13』有子曰:“信近於义,言可复也。恭近於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1.14』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1.15』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1.16』子曰:“不患人之不己之,患不知人也。”

  为政第二

  『2.01』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2.02』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2.03』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2.04』 子曰:“吾十有(又)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2.05』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於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2.06』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2.07』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於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2.08』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2.09』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儿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2.10』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2.11』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2.12』 子曰:“君子不器。”

  『2.13』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2.14』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2.15』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2.16』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2.17』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2.08』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2.19』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2.20』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2.21』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2.22』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ní,小车无軏yuè,其何以行之哉?”

  『2.23』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2.24』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八佾第三

  『3.01』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3.02』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3.03』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yuè何?”

  『3.04』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3.05』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wú也。”

  『3.06』 季氏旅於泰山。子谓冉有曰:“女rǔ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3.07』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3.08』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为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3.09』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3.10』 子曰:“禘dì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3.11』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3.12』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3.13』王孙贾问曰:“与其媚於奥,宁媚於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於天,吾所祷也。”

  『3.14』子曰:“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3.15』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zōu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3.16』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3.17』子贡欲去告朔之饩xì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3.18』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3.19』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3.20』子曰:“《关雎jū》,乐lè而不淫,哀而不伤。”

  『3.21』哀公问社於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3.22』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sè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diàn,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3.23』子语鲁大师乐yuè,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xī如也;从之,纯如也,缴如也,绎如也,以成。”

  『3.24』仪封人请见xiàn,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xiàn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duó。”

  『3.25』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3.26』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里仁第四

  『4.01』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4.02』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4.03』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4.04』子曰:“苟志於仁矣,无恶也。”

  『4.05』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是人之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

  『4.06』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4.07』子曰:“人之过也,各於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4.08』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4.09』子曰:“士志於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4.10』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於比。”

  『4.11』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4.12』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4.13』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4.14』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4.15』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4.16』子曰:“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4.17』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4.18』子曰:“事父母几谏,谏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4.19』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4.20』子曰:“三年无改於父之道,可谓孝矣。”

  『4.21』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4.22』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4.23』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4.24』子曰:“君子欲讷於言而敏於行。”

  『4.25』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4.26』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公冶长第五

  『5.01』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5.02』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5.03』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5.04』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5.05』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5.06』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5.07』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5.08』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於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5.09』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5.10』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圬)也;於予与何诛?”子曰:“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於予与改是。”

  『5.11』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5.12』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5.13』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5.14』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5.15』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5.16』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5.17』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5.18』子曰:“藏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5.19』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 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於他邦,则曰,‘犹吾大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未知。焉得仁?”

  『5.20』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5.21』子曰:“甯五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5.22』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5.23』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5.24』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5.25』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5.26』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蔽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5.27』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5.28』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雍也第六

  『6.01』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6.02』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6.03』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6.04』子华使於齐,冉子为其母请栗。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6.05』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6.06』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6.07』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6.08』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於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於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於从政乎何有?”

  『6.09』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6.10』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6.11』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6.12』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6.13』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6.14』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耳乎?”曰:“有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於偃之室也。”

  『6.15』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6.16』子曰:“不有祝沱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於今之世矣。”

  『6.17』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6.18』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後君子。”

  『6.19』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6.20』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6.21』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6.22』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6.23』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6.24』子曰:“齐一变,至於鲁;鲁一变,至於道。”

  『6.25』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6.26』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6.27』子曰:“君子博学於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6.28』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6.29』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6.30』子贡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述而第七

  『7.1』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

  『7.2』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7.3』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徒,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7.4』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7.5』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7.6』子曰:“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

  『7.7』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7.8』子曰:“不愤不咎,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7.9』子食於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7.10』子於是日哭,则不歌。

  『7.11』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不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7.12』子曰:“富而可求也,谁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7.13』子之所慎:齐,战,疾。

  『7.14』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於斯也。”

  『7.15』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7.16』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

  『7.17』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7.18』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7.19』叶公问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云尔。”

  『7.20』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7.21』子不语怪,力,乱,神。

  『7.22』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7.23』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7.24』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7.25』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7.26』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7.27』子钓而不纲,戈不射宿。

  『7.28』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7.29』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7.30』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7.31』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於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7.32』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7.33』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7.34』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7.35』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於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祷久矣。”

  『7.36』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甯固。”

  『7.37』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7.38』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泰伯第八

  『8.01』 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8.02』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於亲,则民兴於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8.03』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8.04』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8.05』曾子曰:“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於斯矣。”

  『8.06』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8.07』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远乎。”

  『8.08』子曰:“兴於《诗》。立於礼。成於乐。”

  『8.09』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8.10』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8.11』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

  『8.12』子曰:“三年学,不至於谷,不易得也。”

  『8.13』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人,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8.14』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8.15』子曰:“师挚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8.16』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8.17』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8.18』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8.19』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8.20』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於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8.21』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恤,禹吾无间然矣。”

  子罕第九

  『9.01』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9.02』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搏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9.03』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9.04』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9.05』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後死者不得与於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9.06』 大宰问於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9.07』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9.08』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9.09』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9.10』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9.11』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诱人:搏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9.12』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於臣之手也,无甯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9.13』子贡曰:“有美玉於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9.14』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9.15』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9.16』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於我哉!”

  『9.17』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9.18』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9.19』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9.20』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9.21』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9.22』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9.23』子曰:“後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9.24』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9.25』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9.26』子曰:“三军可夺师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9.27』子曰:“衣敝缊袍,与衣孤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9.28』子曰:“岁寒,然後知松柏之後雕也。”

  『9.29』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9.30』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9.31』“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乡党第十

  『10.01』孔子於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10.02』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闇闇(银)如也。君在,踧踖(促及)如也,与与如也。

  『10.03』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

  『10.04』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10.05』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素)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敌),愉愉如也。

  『10.06』君子不以绀緅(干邹)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枕吃系),必表而出之。缁(资)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 去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

  『10.07』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10.08』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义)而餲(爱),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10.09』席不正,不坐。

  『10.10』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乡人傩(挪),朝服而立於阼(做)阶。

  『10.11』问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10.12』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10.13』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10.14』入大庙,每事问。

  『10.15』朋友死,无所归,曰:“於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10.16』寝不尸,居不容。见齐衰(资崔)者,虽狎(霞)必变。见冕者与瞽(古)者,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

  『10.17』 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10.18』 色斯举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先进第十一

  『11.01』子曰∶“先进於礼乐,野人也;後进於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11.02』子曰∶“从我於陈蔡者,皆不及门也。”

  『11.03』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11.04』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无所不说。”

  『11.05』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11.06』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11.07』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无)。”

  『11.08』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国)。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11.09』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11.10』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11.11』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11.12』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11.13』闵子侍侧,闇闇如也;子路,行行(杭4)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勒)。“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11.14』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11.15』子曰∶“由之瑟,奚为於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11.16』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11.17』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11.18』柴也愚,参(身)也鲁,师也辟,由也喭。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11.19』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於室。”

  『11.20』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11.21』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11.22』子畏於匡,颜渊後。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11.23』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11.24』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後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宁)者。”

  『11.25』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颜渊第十二

  『12.01』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12.02』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12.03』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认)。”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12.04』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12.05』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12.06』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怎4),肤受之愬(素),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 ,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12.07』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12.08』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扩),犹犬羊之鞟。”

  『12.09』哀公问於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和)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12.10』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祇以异。

  『12.11』齐景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12.12』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12.13』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12.14』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12.15』子曰:“博学於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12.16』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12.17』季康子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12.18』季康子患盗,问於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12.19』季康子问政於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12.20』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12.21』樊迟从游於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特)、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後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12.22』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於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於众,举皋陶(高摇),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於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12.23』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12.24』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子路第十三

  『13.01』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13.02』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13.03』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盖阙(缺)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13.04』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墙)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13.05』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13.06』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13.07』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13.08』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13.09』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13.10』子曰:“苟有用我者,期(几)月而已 可也,三年有成。”

  『13.11』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13.12』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13.13』子曰:“苟正其身矣,於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13.14』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13.15』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le 4)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13.16』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悦),远者来。”

  『13.17』子夏为莒(举)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13.18』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壤)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13.19』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敌),不可弃也。”

  『13.20』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哼)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梢)之人,何足算也!”

  『13.21』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倦)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13.22』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13.23』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13.24』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13.25』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悦)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13.26』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13.27』子曰:“刚、毅、木、讷(ne 4),近仁。”

  『13.28』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思)、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13.29』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13.30』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宪问第十四

  『14.01』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nan2)矣,仁则吾不知也。”

  『14.02』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14.03』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xun4)。”

  『14.04』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14.05』 南宫适(kuo4)问于孔子曰:“羿(yi4)善射,奡(ao4)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ji4)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14.06』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14.07』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14.08』子曰:“为命,裨(pi2 )谌(chen2 )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14.09』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pian2)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14.10』子曰:“贫而无怨难(nan2);富而无骄易。”

  『14.11』子曰:“孟公绰(chuo4)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14.12』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zhi4),公绰之不欲,卞(bian4)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yao1)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14.13』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le4)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 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14.14』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14.15』子曰:“晋文公谲(jue2)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14.16』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shao4)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14.17』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xiang4)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pi1)发左衽(ren4)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du2),而莫之知也。”

  『14.18』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zhuan4),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14.19』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yu3)治宾客,祝鮀(tuo2)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14.20』子曰:“其言之不怍(zuo4),则为之也难!”

  『14.21』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14.22』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14.23』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14.24』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14.25』蘧(qu 2)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14.26』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14.27』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14.28』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14.29』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14.30』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14.31』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14.32』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14.33』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xi1)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14.34』子曰:“骥(ji 4)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14.35』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14.36』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14.37』公伯寮(liao2)愬(su4)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14.38』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14.39』子曰:“作者七人矣。”

  『14.40』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14.40』子击磬(qing4)于卫。有荷蒉(kui4)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qi4)。”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14.41』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hong1),百官总己以听于冢(zhong3)宰三年。”

  『14.42』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14.43』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14.44』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xun4)弟(悌),长(zhang3)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jing4)。

  『14.45』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卫灵公第十五

  『15.01』 卫灵公问陈(阵)于孔子。孔子对曰:“俎(祖)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15.02』 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现),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15.03』子曰:“赐也,女(汝)以予为多学而识(志)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15.04』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15.05』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15.06』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陌)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15.07』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渠)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15.08』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15.09』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15.10』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15.11』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路)。服周之冕,乐(月)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15.12』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15.13』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hao 4)德如好色者也。”

  『15.14』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15.15』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15.16』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15.17』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nan2)矣哉!”

  『15.18』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逊)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15.19』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15.20』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15.21』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15.22』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15.23』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15.24』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15.25』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15.26』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无)矣夫!”

  『15.27』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15.28』子曰:“众恶(wu4)之,必察焉;众好(hao4)之,必察焉。”

  『15.29』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15.30』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15.31』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15.32』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nei3)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15.33』子曰:“知(智)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智)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立)之,则民不敬。知(智)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15.34』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15.35』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15.36』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15.37』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15.38』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15.39』子曰:“有教无类。”

  『15.40』子曰:“道不同,不相(xiang1)为谋。”

  『15.41』子曰:“辞达而已矣。”

  『15.42』师冕见(现),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 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xiang4)师之道也。”

  季氏篇第十六

  『16.01』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16.02』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16.03』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16.04』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16.05』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16.06』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16.07』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16.08』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16.09』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16.10』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16.11』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16.12』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16.13』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16.14』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阳货第十七

  『17.01』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现),归(kui 4)孔子豚。孔子时其亡(无)也,而往拜之,遇诸涂(途)。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qì失时,可谓知(智)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17.02』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17.03』子曰:“唯上知(智)与下愚不移。”

  『17.04』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wǎn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yǎn 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17.05』公山弗fú扰以费bi4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悦),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17.06』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17.07』佛肸bìxī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niè 而不缁。吾岂匏páo瓜也哉?焉能系jì而不食?”

  『17.08』子曰:“由也,女(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智)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17.09』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zhì于鸟兽草木之名。”

  『17.10』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shào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17.11』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yuè 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17.12』子曰:“色厉而内荏rěn ,譬诸小人,其犹穿窬yú 之盗也与?”

  『17.13』子曰:“乡原(愿),德之贼也。”

  『17.14』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17.15』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17.16』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无)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17.17』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17.18』子曰:“恶wù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17.19』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17.20』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17.21』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rǔ 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yuè 不乐lè,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17.22』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yì 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17.23』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17.24』子贡曰:“君子亦有恶wù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è 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jiǎo以为知者,恶不孙(逊)以为勇者,恶讦jié 以为直者。”

  『17.25』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逊),远之则怨。”

  『17.26』子曰:“年四十而见恶è焉,其终也已。”

  微子第十八

  『18.01』微子去之,箕jī 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18.02』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18.03』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18.04』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18.05』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18.06』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yōu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18.07』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diào 。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18.08』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18.09』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 鼗táo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18.10』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18.11』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guā 。

  子张第十九

  『19.01』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19.02』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

  『19.03』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19.04』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19.05』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19.06』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19.07』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19.08』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19.09』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19.10』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19.11』子夏曰:“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

  『19.12』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19.13』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19.14』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19.15』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19.16』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19.17』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

  『19.18』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19.19』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19.20』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19.21』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19.22』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19.23』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19.24』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踰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19.25』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尧曰第二十

  『20.01』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20.02』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20.03』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1

后记:《论语》的温度


  《论语心得》书稿付梓中华书局,心下有七分安顿三分忐忑。从二十一岁读先秦文学硕士开始,几乎泡在中华版的书堆里长大,不敢奢望有一天在中华书局出自己的一本书,就如同从来不敢妄想自己敢站在电视屏幕里谈谈《论语》的话题。

  对《论语》的情感,一向是“敬”而不“畏”,对《论语》的感觉,从来是朴素而温暖。

  在北方一个以温泉著称的小城里,曾经见过一口奇特的“问病泉”,据说任何人舒舒服服地泡进去,一下子就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病灶所在:有关节炎的人四肢关节就会麻酥酥有了感觉,有肠胃病的人肠胃间就会火辣辣涌起热流,而有皮肤病的人则周身通泰,洗掉一层蝉蜕一般……

  我眼中的《论语》,就是这样一眼温暖的活水泉。

  以我的学养和阅历,真要做《论语》的讲解和讲解和辨析,万万不敢。那就像是让我去做这眼温泉的化学成份分析一样,我没有能力拿出一份数据精准的化验报告。我所能担承的角色只是一个体验者,以身体之,以血验之,像两千多年中数以千万计泡过这眼温泉的人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最敏感的病灶去承受温泉的恩惠。

  仁者见其仁,智者见其智。经典的价值或许并不在于令人敬畏到近乎膜拜,而恰恰在于它的包容与流动,可以让千古人群温暖地浸润其中,在每一个生命个体中以不同的感悟延展了殊途同归的价值。所谓“道不远人”,大概如此。

  我眼中真正的圣贤从来不拎着晦涩艰深的典故吓唬人,也从来不堆砌出佶屈聱牙的言语麻烦人。孔子说:“予欲无言”,子贡慌慌地问:“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孔子益发淡定,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这个世界上的简单真理之所以深入人心,是因为它们从不表现为一种外在的灌输,而是对于每个心灵内在的唤醒。《论语》中的简单真理所以穿越千古尘埃,让后世子子孙孙在日益繁盛而迷惑的物质文明中得以秉持民族的根性,不至于因为选择的机遇过多而仓惶。受益的人也许“觉”在某一刻,怦然心动,醍醐灌顶;也许“悟”在漫漫岁月,用一生的历练完成一次不可复制的解读。

  真的要感谢《百家讲坛》用“心得”这个角度鼓励我走进《论语》,千颗心有千种所得,万颗心有万种所得,而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心之得。我们在当下的生活解读中豁然开朗,圣人在千古之前就会缄默微笑。

  古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说,那是将《论语》奉为中国文化思想的渊源;而我宁愿说“半部《论语》修自身”,人人皆可视之为一眼温暖的“问病泉”。

  可以得之于心的《论语》,不是被汉武帝罢黜了百家之后刻意独尊的“儒术”,不是与“道”“释”并称于庄严仪式的“儒教”,不是被穷究义理囿于考据的“儒学”。

  可以得之于心的《论语》,是每个人心中有而口中无的简单真理。

  所以,我看《论语》的温度,不烫手,亦不冷漠,略高于体温,千古恒常。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1

百家讲坛 于丹解读《庄子》心得(讲稿 全集)

第一部分 庄子何其人


  庄子是诸子百家中一个重要的代表人物。他的文章气势磅礴,纵横恣肆;他的思想深邃宏阔,笼盖古今;他的寓言想像奇特,寓意深远;他的风格嘻笑怒骂,了无拘囿。

  他看破功名,不屑利禄,甚至对于死亡,他也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庄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今天我们来说一个人:庄子。

  庄子这个名字历代传诵。大家都知道庄子是一个“乘物以游心”,可以“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人。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嬉笑怒骂,说尽天下英雄,但其实他的内心并不激烈。

  在《庄子》这本书中,都是一些“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看起来漫无边际,但其实其中蕴含有大智慧。

  我们关于庄子的生平能够知道的很少很少,最早有确切记载的就是司马迁的《史记》。庄子是战国时候的宋这个国家的蒙地(今河南商丘东北)的人。他曾经做过漆园小吏,相当于现在一个保管员。他一辈子就生活在一个战国纷争、战乱频仍,而到处求贤若渴的一个时代里。他隐居不仕,终老天年,没有什么社会的名分。

  据大概的推测,庄子生活的时间大概在公元前369年到公元前286年之间,当然也有一说到公元前275年。他具体的生卒年月更是无从知道了。

  《庄子》这本书,历代被奉为经典。但是在所有的先秦经典中,它也许是最不带有经典意味的,它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奇思异想。

  根据《汉书·艺文志》上的记载,《庄子》传世作品应该有五十多篇,但是到今天我们可以见到的,就只有三十三篇了。这就是晋代郭象整理出来、流传至今的《庄子》。其中“内篇”是七篇,有“外篇”是十五篇,还有十一篇是“杂篇”。

  现在我们能够确定的是,七篇内篇一定是庄子所做,而外篇和杂篇有可能是他的门人、学生、朋友以及后世得到庄子思想真传的人写的一些文章。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生在世,从古至今,很难看破的就是名与利这两个字。应该说,大家首先面临的就是利益的纷扰和诱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会面临着经济的问题,生存的困窘。庄子也不例外。

  庄子的生活是什么样呢?从《庄子》里的故事,我们可见一斑,他的生活一直是相当贫困的。

  《外物》篇里有这么一个故事:

  庄周家里很贫困。有一天,家里穷得实在是揭不开锅了,等米下锅。他就去找监河侯借米。监河侯是当时专门管水利的一个小官,看河的,生活比他要好一点。

  这个监河侯对他非常热情,说:“好啊,我马上要去采地收税金,你等着我,一旦把税金全收上来,我一下就借给你三百金。”这个话说得很漂亮,三百金,这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庄子一听,“忿然作色”,气忿得脸色都变了,但他却给这个监河侯讲了一个故事:昨天我也从这个地方过,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四下看了一下,发现在路上大车压出来的车辙里面,有一条小鲫鱼,在那儿跳呢。

  我就问鲫鱼,在那里干什么呢?小鲫鱼说:“我是东海的水官,现在你要有一斗一升的水,就能救了我的命。”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2

  我说:“好啊,我这就要去吴越那个地方,引来西江的水来救你。”

  这小鲫鱼说:“你要这么说,不如早一点去卖鱼干的铺子里找我吧!”

  你看,庄子虽然幽默而有涵养,但并不是一个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的人。他还要处处求人,等米下锅。

  大家可能就奇怪了:这样一个人有什么资格逍遥游呢?一个人,当他衣食不足、难保温饱的时候,他怎么还能有更高的追求呢?

  庄子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贫困的呢?在《山木》篇他又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天庄子去见魏王。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鞋子也没有鞋带,随便拿根草绳绑着,一副邋遢相。

  魏王说:先生,你怎么这般困顿啊?

  庄子回答说:这是贫穷而不是困顿啊。读书人有道德理想而不能实行,这才是困顿啊。大王你没看见过跳跃的猿猴吗?它们在楠树、梓树和樟树这样的大树上攀援跳跃,惟我独尊,自得其乐,连善于射箭的后羿和蓬蒙对它们也没有什么办法;但让它们身处荆棘丛中,就只能小心翼翼,胆战心惊,不敢乱跑乱跳了。这不是它们身体不灵便,而是处在不利的情势下,施展自己的才能啊。我现在就是生不逢时,要想不困顿,怎么可能呢?

  可见,庄子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是有清醒认识的。真正的仁人志士不怕生活上的贫困,怕的是精神上的潦倒。

  一个人可以困窘于贫困,但是他的内心是不是真正在乎这种贫困,对一个“利”字看得有多重,会决定他面对贫困的态度。

  庄子自己对这个“利”字看重吗?他周围有的是有钱的人啊!他在《列御寇》篇又讲了一个故事:

  就在他们宋国,有一个叫曹商的人。有一次他很荣幸地为宋王出使秦国。那个时候秦国是西部最强大的国家。

  他走的时候,宋国只给他配备了几乘车马。曹商到了秦国,不辱使命,特别得到秦王的欢心,回来的时候,秦王浩浩荡荡送了他上百乘的车马。

  曹商回国以后,趾高气扬,对庄子说:我这样一个人啊,要让我住在陋巷的破房子里,窘困地每天织草鞋度日,人也饿得面黄肌瘦的样子,要我这样生活,我估计我没有那能力。我的能力是什么呢?见到大国强国的国君,讨得他的欢心,换来百乘车马这样的财富,这是我的长处啊!

  他夸耀完以后,庄子是什么态度呢?他淡淡地对曹商说:我听说这个秦王有病,遍求天下名医给他治病。能够治好他的脓疮的人,就可以赏他一乘车马;能为他舔痔疮的,就可以赏他五乘车马。给他治的病越卑下,得到的车就越多。曹商啊,你去秦国给秦王治痔疮了吧?要不然你怎么能带回这么多车马啊?

  庄子的话,可谓极尽辛辣讽刺之能事。同时也说明,“利”这个字是困不住庄子的心的。庄子的追求,已经远远超越了“利”,尽管他很贫穷。

  说到我们今天,一个只拥有10块钱的人,他的快乐未必不如一个拥有亿万身价的人。手中有多少金钱,并不能决定它在你心里的分量。

  在我们这个社会上,最快乐的人,既不是穷得叮当响的,也不是家财万贯、富比连城的,往往是那些由温饱到小康的这一批人。因为他们的生活还不至于过分窘迫,同时,他们也还不至于被财富束缚,为财富担忧。这些人是这个社会上的大多数,都属于有资格幸福的人。但是,幸福不幸福都在你的心里。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2

  我有一个朋友,是做媒体出身的,后来开始从事房地产业,资产越做越大,事业越来越成功。他离开媒体的时候非常痛苦,因为媒体是他最喜欢的事业。但是为什么要去做房地产呢?他说:因为我要为我的家庭和将有的孩子负责,要给他们幸福的生活。所以,我违背我的心,我必须要有更多的金钱。

  他结了婚,有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儿子,钱挣得也很多了,生活也应该挺好的。忽然,他告诉我,他要移民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而且是先让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去,而他自己还要留在国内挣钱。我问他:你那么喜欢你的妻子、儿子,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妻离子散的啊?

  他的回答大家可能想不到。他说:以我们家现在的家产,这个孩子如果在国内上学的话,我每天都会担心孩子被绑架。所以,我要把他们送走。

  这就是我们身边的故事。“利”,真的是越大越好吗?

  庄子把这些东西看得很淡了。“利”束缚不了他。为“利”辛苦,为“利”奔波,却丧失了自己很多的自由、很多的快乐,“心为形役”,太不值得了。

  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破利不容易,破名就更难了,有多少人可能不为利所惑,却为名所累。即使一个高洁之士,也希望名垂青史。

  那么,庄子是不是在乎名分呢?在高官美誉面前,庄子会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呢?

  名利名利,破名比破利还要难。很多人可以不为金钱所动,但是,却难过名这一关。

  古往今来,有多少文臣武将一生追求的,就是死后追封的一个谥号,君王封他忠,封他孝,封他文,封他武,等等,等等。当这个谥号刻上墓志铭,大概生前的一切失落都在这一个永恒的墓碑上得到了补偿。

  辛弃疾说:“……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庄子在乎名吗?我们知道,庄子这个人好学深思,富有雄才大略,但是他不爱说。

  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所以他不爱说什么。

  《秋水》篇里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

  庄子有个好朋友,名叫惠施,人称惠子。惠施当时就是个天下有名的雄辩家。

  惠子在梁国做宰相,庄子就去梁国看望他。当时就有人跑去跟惠子说:庄子这个人来这里,是要代替你做梁国宰相。

  那惠子一听,心里就害怕了。于是,就发动他手底下的人到全国去找庄子,一连找了三天三夜。他一定要找到庄子,千万不能让他直接见梁王,万一梁王真的把相位给他,自己怎么办呢?

  庄子听说这个事,就自己直接去找惠子,说:“南方有一只鸟,名叫。这从南海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它不停下来休息,不是竹子的果实它不吃,不是甜美的泉水它不喝。它是这样一只圣洁的鸟。有一只猫头鹰找到一只腐烂的老鼠,抬头看见刚刚飞过,就仰头看着,大喊一声:‘吓!’惠子啊,你现在这么兴师动众地找我,是用你的梁国来吓唬我吗?”

  其实,这就是庄子眼中的名。梁国相位,在他看来,就是一个腐烂的老鼠。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2

  也许有人说,梁国这么一个小国的相位,庄子可能也不在乎。其实,还有更大的相位送上门来的。

  《秋水》篇里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大家知道,战国时期,楚国是个大国。那天,庄子正逍逍遥遥在濮水上钓鱼呢。楚王派了两个大夫去到庄子那里,毕恭毕敬地说:“想要用我们国家的事劳烦先生您啊!”话说得很客气,就是想要请他出山为相,希望把楚国的相位授给他。

  庄子手拿鱼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都三千年了,楚王还把它包上,藏在盒子里,放在庙堂之上。你们说,这只龟是愿意死了留下骨头被人尊贵呢,还是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呢?”

  两个大夫回答:“当然是愿意活着在泥地里爬啊!”

  庄子说:“那好吧,你们请便吧,让我拖着尾巴在泥地里活着吧!”

  这就是庄子对送上门来的名的态度。

  人心为什么有自由?因为人可以不在乎。人的一生只能被你真正在乎的事情拘束住。如果你不在乎,那么,还有什么可以束缚你?

  在很多时候,人生的劳顿要先问一问目的是什么。也许有一个很高尚的回答,为了家人的幸福,为了单位的成功,为了贡献社会,等等。但是,背后潜在的动机是什么?我们每个人都问问内心:我们是不是给名和利在找一个堂而皇之的托辞?人生的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因为被名利一步一步吸引着,陷进一种无事忙的人生循环。

  大家知道,人有时候会有一股无名火。你心里不痛快,可又不能跟别人说,于是一个小小的事情就可以点燃导火索,让这无名火轰然燃烧起来。

  比如有一家公司,地位最高的是老板。老板因为某件事情不顺利,就随意指责呵斥下属:这个工作你为什么做不好?你的执行力为什么这么差?回去自己反省!赶紧写一份检查!明天你要加班,把这个事情做好!

  下属无话可讲,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回家以后,这股无名火怎么办呢?就开始跟老婆喊:我辛辛苦苦在外挣钱,撑着这个家,让你能过这么好的日子。你呢?家没管好,孩子也没管好。你就让我就过这样的生活吗?把老婆臭骂一顿。

  老婆只好点头哈腰,因为每个月要从丈夫手里拿钱。但是,心里又委屈,不平衡,无名火无处发泄,见到孩子进门,就去训孩子:我为你这么辛苦,我这一生都付出了,如此操劳,你学习还不努力!你现在这个成绩,对得起我吗?

  孩子没头没脑挨一顿骂,心里愤怒,又不敢跟妈妈吵,回头就骂家里的小狗,一生气又把小狗给打一顿。

  狗得听主人的,它也有无名火,等一出门,无名火就撒在野猫的身上,追着野猫要咬。

  猫知道打不过狗,也只好忍气吞声,就拼命地到处想去找耗子。只有在耗子的身上,猫的愤怒才能得到宣泄。

  一个老板的愤怒跟一个耗子的委屈之间,到底有多少个环节呢?愤怒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心里都可能有无名火,我们真的想让自己平息吗?

  是别人给我们这么多委屈呢,还是我们自己看不破名与利呢?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3

  天下人为了名和利,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其实都是心有拘囿。只要我们自己打破这个边界,我们才有可能达到一种自由和逍遥。

  庄子生活贫穷,但他不在乎利;庄子思精才富,但他不在乎名。那么,他面对生死,又是什么态度呢?

  很多人活着的时候,对名与利两个字看得最重。到了最后终极大限,名利可能不再重要了,还可以看得透,但是,生死那可就难以看透了。

  红尘在世,庄子曾说过,“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活在泥塘里也比死了好啊。那么,庄子能看破生死吗?

  庄子在《至乐》篇有这么一个著名的故事:

  庄子自己的结发妻子先他而走了,他的好朋友惠子去吊唁。到了他家一看,庄子正坐在地上“鼓盆而歌”,敲着盆在那儿唱歌呢。

  惠子质问庄子:你妻子为你生儿育女,现在老而亡故了,你不哭也就算了,却敲着盆在那儿唱歌,你也太过分啦!

  庄子就淡淡地对惠子说:不是这样的啊!她刚走的时候,我心里怎么能不难受呢?但是我追本溯源,去观察最初的开始,人不都没有生命吗?没有生命就没有形体,没有形体就没有气息。生命又是怎么形成的呢?天地之间,若有若无之际,聚起来一股气息,气息逐渐变成形体,形体又孕育出了生命,人就是这样来的,现在生命又走向了死亡。这生老病死不就是跟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一样吗?现在我妻子又循着这条路回去了,此时此刻她在天地之间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睡了,我却要在这里哭哭啼啼,不是太不懂生命的真谛了吗?

  看,这是亲人的死亡!庄子能够有这样一种坦然的欣慰,因为他参透了生命的真谛。

  这种坦然的欣慰,在中国民间也能够看到。比如,民间讲究办喜事有两种,叫做红白喜事。嫁娶和生子,是红喜事,这是生命繁衍的开始,自然是一桩喜;寿终天年,为老人送行,是白喜事,也是一桩喜。

  所谓红白只是生命的两端,红是生命来临之前的迎接,白是生命寂灭之后的相送。生与死之间,不过是一种生命形态的转化。

  如果我们真的具有庄子这样的心态,也许我们会少了很多的牵绊和苦楚。但是,生老病死,人生极多忧苦坎坷,一旦自己骤然面临生死,我们能坦然面对吗?

  那么庄子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死亡呢?庄子在《列御寇》篇中讲了这么一个小故事:

  庄子快死了的时候,他的很多学生就商量,老师如果真的死了,我们一定要厚葬他。就是要好好安葬他,礼仪用品一定要豪华。

  庄子听了,跟他的学生们说,我死了以后,要“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这广大天地就是我的棺材,日月星辰就是我陪葬的珠宝,天下万物就是送我的礼物。

  这是多么奢侈的葬礼啊!这是多么宏大的气魄啊!

  实际上,庄子的意思就是,你们不要搞什么厚葬啦。我不要棺材,不要陪葬,不要礼物,你们就直接把我扔在旷野里,交给天地自然就行了。

  学生们显然很为难。他们大概以为老师快死了说胡话吧。想来想去,还是要劝劝老师,就说:老师啊,要这样,我们怕乌鸦、老鹰把你吃了。还是做个棺材埋在地下吧。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3

  庄子说:把我放旷野里,乌鸦、老鹰要吃我;把我埋在地下,那些蚂蚁也要吃我。你抢下乌鸦、老鹰的口粮,喂给地下的蚂蚁吃,干嘛这么偏心呢?

  这个回答是那么豁达和幽默。形体归于天地,生死归于自然。这就是庄子对自己的形体和生死的看法。

  我们社会上现在有很多抗癌俱乐部,有很多的抗癌明星。过去一听说人得了癌症,那几乎就是判死刑的同义词。可是现在很多癌症患者还能活很多年,为什么?就是因为他的内心乐观豁达,不惧怕死亡,所以才可能战胜死亡。

  其实庄子从来就是一个不惧怕死亡的人。他不惧怕的方式就是“乐生”这两个字,也就是说,活得好比怕死要强得多。

  这个观点跟儒家的思想不谋而合。孔夫子回答他学生关于死亡的问题时,回答了六个字:“未知生,焉知死?”人活还没有活明白呢,干嘛去想死亡的事呢?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儒道相通。

  孔子给我们揭示的都是一种温暖的情怀和一种朴素的价值,就是“活在当下”。人活在当下,在当下看破了名,穿透了利,不惧生死,那么,我们的心灵将拥有一个多大的空间、一份多大的境界啊!

  可以说,庄子在他的这本书里,留下了很多隐约的生活的影子。这里面有很多判断跟儒家彼此呼应。只不过儒家所看重的永远是大地上圣贤的道德,永远是人在此生中建功立业的信念;而道家看重的永远是更高旷的苍天之上的精神自由,永远是人在最终成全以后的超越。

  中国的儒家思想在社会这个尺度上,要求人担当;但道家思想在生命层面上,要求人超越。担当是我们的一份社会职责,超越是我们的一个生命境界。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看过《庄子》中的很多故事,会通达他的一套生命哲学,这不是简单地积极或消极,而是在我们生命的不同体系上给我们建立起来的一套参照系统。

  以庄子的话说,人生至高的境界就是完成天地之间一番逍遥游,也就是看破内心重重的樊篱障碍,得到宇宙静观天地辽阔之中人生的定位。

  在这样一个浩瀚的坐标系上,让人真正成为人,让我们的内心无所拘囿,让我们风发扬励,成为理想中的自己。

  让现实中种种的窘困只在当下,可以看破,而在永恒生命的引领上,有这样一番逍遥游的境界,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永远去追寻。

  庄子用许多寓言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境界的大小决定了对事物的判断,也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站在大境界上,就会看到天生我材必有用。而站在小境界上,只能一生碌碌无为。

  那么,我们应该怎样区别境界的大小?又如何才能达到那个大境界?

  在《庄子》的《逍遥游》篇中,有一个核心的命题,就是:什么是大?什么是小?

  《逍遥游》无限地拓展了我们的想像空间,告诉我们,世间的大,远远超乎我们的想像;世间的小,也同样远远超乎我们的想像。因为真正的大与小不仅仅在眼界之中,还在人的心智之中;它绝不单纯是一种文学描写中的境界,更多的时候,它表现为生活里面很多实用的规则。也就是说,人的这一生,小大之境应用不同,会带给你不同的效果、不同的人生。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3

  大家都知道惠施和庄子是好朋友,两人之间有很多对话。《庄子》中写到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天,惠子找到庄子,说:魏王给了我一颗大葫芦籽儿,我在家就种了这么一架葫芦,结果长出一个大葫芦来,看起来很丰硕饱满,有五石之大。因为这葫芦太大了,所以它什么用都没有。我要是把它一劈两半,用它当个瓢去盛水的话,那个葫芦皮太薄,“其坚不能自举”,要是盛上水,往起一拿它就碎了。用它去盛什么东西都不行。想来想去,葫芦这个东西种了干什么用呢?不就是最后为了当容器,劈开当瓢来装点东西吗?什么都装不了了。所以惠子说,这葫芦虽然大,却大的无用,我把它打破算了。

  庄子说:你真是不善于用大的东西啊!于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宋国有这么一户人家,他们家有一样稀世的秘方,就是不皴手的药,在寒冷的冬天,让人手脚沾了水以后不皴。所以他们家就世世代代以漂洗为生。

  有一天,一个过路的客人,偶尔听说他们家有这个秘方,就来跟他们商量,说我以百金来购买这个秘方。全家人听了,就聚在一起开会商量,说咱们家这个秘方,虽然由来已久,但是全家人这样漂洗为生,才赚很少的钱。现在人家花百金,这么多钱买个方子,干嘛不给他?咱卖了吧!

  这个过路的客人,拿了这个秘方就走了。他是去干什么呢?当时各个地方都在诸侯混战之中,为了争地而战,那么在东南部就是吴越之争。吴越之地,正处水乡。这个人从宋国拿了秘方直奔吴国,去游说吴王。此时正好越国军队进攻吴国。吴王就派这人带兵,选在寒冬腊月,向越国发起水战。因为你有此秘方,军士可以手脚不冻,不皴手,不生疮,战斗力十足,而越人没有这个秘方。这一战吴国大胜。所以这个提供秘方的人,裂地封侯,立致富贵,身价非同一般。

  这个方子给不同的人用,它可以带来不同的人生效率。如果你拥有大眼界,你会看到同样一个秘方,它可能会决定一国的命运,改变一个人的身份。

  庄子告诉惠子说:大葫芦也是一样。你怎么就认定它非要剖开当瓢使呢?如果它是一个完整的大葫芦,你为什么不把它系在身上,去浮游于大江大湖上呢?难道一个东西,必须要被加工成某种规定的产品,它才有用吗?

  为什么相同的东西在不同的人手里,可以产生完全不同的价值?庄子的寓言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境界的大小,决定了他的思维方式。人们常常以世俗的眼光,墨守成规地去判断事物的价值。而只有大境界的人,才能看到事物的真正价值。

  我曾看过一本书,叫做《隐藏的财富》,里面讲了一个美国人的故事:

  有两个从德国移民美国的兄弟,1845年,来到纽约谋生。这弟兄俩觉得生活很艰难,就商量怎么样能够活下去。作为外来的移民,哥哥原来还有一技之长,在德国的时候,他做泡菜做得很好。弟弟太年轻,什么都不会。哥哥说,我们外乡人在纽约这么一个都市,太难生存了。我去加利福尼亚吧,我可以种菜,继续做我的泡菜。弟弟想,反正我也没有手艺,索性一横心一跺脚,留在纽约,白天打工,晚上求学。他学习的是地质学和冶金学。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3

  哥哥来到了加利福尼亚的一个乡间,这里有很廉价的土地,就买下来种卷心菜,成熟后用来腌泡菜。哥哥很勤劳,每天种菜腌泡菜,养活了一家人。

  四年以后,弟弟大学毕业了,到加利福尼亚来看望哥哥。哥哥问弟弟:“你现在手里都拥有什么呀?”弟弟说:“我除了拿个文凭,别的什么都没有。”哥哥说:“你还是应该跟我扎扎实实地干活啊。我带你看一看我的菜地吧。”

  弟弟在菜地里,蹲下来看了看菜,然后扒拉一下菜底下的土,在那儿看了很久,进屋去拿了一个脸盆,盛满了水,把土一捧一捧地放在里面漂洗。

  他发现脸盆底下,有一些金灿灿的、亮闪闪的金属屑。然后,他非常惊讶地抬头,看着他哥哥,长叹一声,说:“哥哥,你知道吗?你是在一座金矿上种卷心菜!”

  其实,有太多的时候,我们安然地享受着生活带给我们的秩序。日复一日,我们早晨起床,白天工作,晚上睡觉。大家怎么生活,我们也怎样生活。我们用手中的一技之长,养家糊口,过很安稳的日子。我们从来没有跳出自己现有的经验系统,重新质询一下:我还可以换一个方式生活吗?我目前所拥有的这些技能,还有没有可能让它发挥更大的用处?

  庄子在《逍遥游》里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永恒的问题:什么叫做有用?

  作为家长,我们可能会跟孩子说,你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下午蝴蝶,做的是没用的事。这一下午,如果你练钢琴,是有用的。

  我们可能跟孩子说,你这一下午就在和泥巴,搭城堡,这是没用的。这一下午,如果你练打字,是有用的。

  我曾经见过一个科学实验,把一个会跳的小虫子放在瓶子里。它明明可以跳很高,但试验是把盖子盖上以后让它跳。小虫子一跳,啪,碰到了顶盖掉下来了,再一跳,又碰到顶盖掉下来。它反复跳跃,却越跳越低。这时候,你把盖子再拧开,看见这小虫子还在跳,但它已经永远不会跳出这个瓶子了,因为它认为,头顶上那个盖子,将是不可逾越的。

  我们今天的教育,有一种可悲的现象,就是父母用自己全部的爱,为孩子规定了太多的戒律,捂上了太多有用的盖子。

  我们让孩子们认为,作为一个葫芦,它以后只能成为瓢,而不能成为一个巨大的游泳圈,带着人浮游于江海。作为一块土壤,上面只可以种菜种粮食,没有人去追问土壤下面可能埋藏的矿藏。

  我们以一种常规的思维,束缚了自己的心智。由我们的常规的生活态度,规定了我们可怜的局限。这种局限本来是可以被打破的。只有打破这种常规思维,我们才有可能去憧憬真正的逍遥游。真正的逍遥游,其实就是无羁无绊的。

  有用和无用是可以相互转化的。难道一个人一定要循规蹈矩、按照程序、按照规则去设计自己的人生吗?

  有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大公司要招聘发报员,凡是熟悉国际通用的摩尔斯密码的人,都可以来应聘。很多应聘者闻讯而来,被安排在公司的办公大厅里等候面试。

  大家来了以后,就发现这个环境太嘈杂了。这个大公司业务繁忙,办公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的在互相谈话,有的在打电话,人声嘈杂。几十位应聘者一排一排坐在这个环境里等候。面试是在大厅尽头的一个神秘的小屋子里。大家就这么等着,等待人事经理来叫人。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3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迟到的小伙子。他排在应聘者的最后,连座位都没有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径直往那个神秘的小屋子走去,推门而进。所有人都很奇怪:他为什么不排队就进去了呢?

  过了一会儿,主管招聘的人事经理,带着小伙子从小屋子里出来了,对所有坐着的应聘者说:“对不起,这个发报员的职位已经有人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所有应聘者都愤愤不平:“这个小伙子迟到了,还径直闯进门去,居然就得到了职位!我们等待这么久,你一个问题都没问,连机会都没给我们,就被辞退了。为什么?”

  人事经理缓缓回答:“我们特别选择了在这样一个嘈杂的环境里应聘。人声鼎沸,而就在这个环境中,一直在发送着一种摩尔斯密码的电波,解读出来的意思是:‘谁要是听懂了这个密码的话,现在请直接进入小屋子。’”

  这个小伙子虽然来晚了,但他在嘈杂的环境中,听懂了密码语言,所以他成功了。他没有像其他应聘者那样,按照既定的规则,坐在那里等待。所以他才是真正懂得这个密码的人。他配得到这个职位。

  这是一个现代生活里的故事。这样的机遇,谁说不会随时出现在我们的身边呢?

  我们都知道,庄子是一个大智之人。大智慧者,永远不教给我们小技巧。

  他教给我们的是境界和眼光。

  这种逍遥游的境界,我们心向往之。但是,这种完整地看待一个事物的眼光,我们真正了然于心了吗?如果我们有这样的眼光,你也会抓住从你眼前走过的每一个机遇。

  今天我们经常提到一个很时髦的词,叫做核心竞争力。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应该问问自己:我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所谓核心竞争力,是不可仿效的,是惟一的。在今天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是最好的,只有什么是惟一的。

  一个葫芦如果长得小,可以当瓢,它是有用的。一棵树长得小,它可以去做桌子、椅子,它是有用的。一个葫芦长到最大,不必把它破开,可以把它当游泳圈一样浮于江海,它还是有用的。一棵树长到最大,可以为人遮风避雨,它也是有用的。

  一个人,永远不要去羡慕他人。你质询自己的心,问一问:我的核心竞争力究竟是什么?我究竟有哪一点是不可替代的呢?

  《庄子》里面,讲到很多树的故事。在《人间世》篇中,庄子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树的故事:

  一个姓石的木匠到齐国去,路上看到有一棵栎树。这棵栎树被这个地方人奉为社神来祭祀。

  这棵树有多大啊?庄子的形容往往很夸张。他说,这棵树的树阴可以遮蔽几千头牛在这树底下乘凉,量一量树干可以达到百尺粗,跟山一样高,多少丈以上才生枝干。

  这棵大树吸引了好多人来观赏,但石木匠看也不看一眼,就离开了。他的徒弟问师父:“这么好的木材为什么看都不看呢?”

  石木匠说:“这种树木是没用的散木,木质不好。用它做船,那船很快就沉;用它做棺材,这棺材很快会腐烂;用它做器物,这个器物很快就会折断;用它做门,这门会流污浆;用它做柱子,会被虫蛀。所以,这是‘不材之木’,做什么都不行。”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3

  晚上,石木匠梦见这棵栎树来跟他说话。

  栎树说:“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你说我是一棵没用的树,如果我有用的话,不就早给你们砍掉了吗?我能活到今天这么大吗?

  这棵散木说,你看那些果树和瓜果,那是大家所认为的有用之材,每年硕果累累,大家对它赞不绝口,结果是大枝子全都被撅断了,小枝子全都被拉弯了,那上面结的果实,年年一熟了,人们就来剥夺它。因为它们有用,所以伤害了自己,早早就死了。我就是因为没用,所以才保全了自己。这正是我的大用啊。

  《人间世》篇里,庄子又借南伯子綦的口说:在宋国荆氏这地方,适合种植楸树、柏树和桑树。这个树木长到一握两握这么粗,想用它来拴猴子做桩子的人,就来砍树了;如果树木长到三围四围这么粗,想用它做房梁的人,就来把树砍走了;如果长得再大,有七围八围的树,那有富贵人家想做棺木,就来砍树了。

  这树木从小到大,不论长到哪个规格,总会有一种低廉的、有用的价值观来评价你,把你雕琢为某种器具。但是如果你长得超乎人的想像,成为百抱合围的大树,就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了。

  我在西藏的林芝地区,曾经看到过一颗大树。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树,要二十来人手拉着手才能围住。长到那么大的树,就变成大家朝圣的对象了。谁去了都要去看一看它。大家在树底下唱歌跳舞,喝青稞酒。那个场景,和庄子描述的一模一样。大家以这样的心态来对待它的时候,还有谁会想把这棵树砍了,回去做个箱子、柜子呢?

  一棵树不能成为栋梁,但却能长成参天大树,成为人们朝圣的对象。庄子的寓言对于我们现代社会中急功近利的追求不是一个提醒吗?

  当我们以世俗的小境界去观察事物时,常常会以眼前的有用和无用来进行判断。当你具有大境界时,才能够理解什么叫做“天生我材必有用”。

  那么,我们如何才能达到这种大境界呢?

  我们今天所谓的有用,可能都是一些局部的有用。而真正的有用,是一种用大眼界度过的大人生。

  苏东坡有一句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李白也一样,一辈子谑浪笑傲,一辈子不服权贵,到年老的时候,杜甫去看他,问他,还有什么遗憾的事?

  李白说,我就是求仙问道,炼丹还没炼好,想起晋代写《抱朴子》的葛洪葛神仙,我从心里觉得对不住他。杜甫听得瞠目结舌:一个上不愧皇帝、下不愧父母的诗仙,偏偏觉得自己对葛洪有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啊!所以,杜甫为他写了一首绝句:

  秋来相顾尚漂蓬,未就丹砂愧葛洪。

  纵酒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李白一生奔波,到老年依然漂泊,“秋来”指人生晚秋,但他似乎毫不介意。这就是李白的人生:“纵酒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这“为谁雄”三个字问得好!在这个世界上,李白不为君主,不为青史,不为功名,他不需要留下一个封号,他为的只是自己的心。所以,他是一个无所羁绊的天地英雄。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4

  这种天地英雄就是中唐李贺在诗中所说的:“世上英雄本无主。”我们不要老是觉得,那种效忠于君王的忠臣死士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是能够为自己的心做主的人。这样的一种由自己的心智而决定的人生,会给我们每个人开拓出不同的境界。这就是生命的觉悟。

  “觉悟”这个词是一个佛家语。大家可以看一看,“觉悟”这两个字的写法很有意思,“觉”字的下面有一个“见”,“悟”是左边一个竖心,右边一个吾。“悟”其实就是我的心。觉悟,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看见我的心”。

  我们问问自己,终其一生,有几个人看见了自己的心?你可以了解世界,你可以了解他人,只有看见自己的心,才是觉悟。

  觉悟在佛家禅宗的开悟中,被描述为两个阶段:

  觉是第一个阶段,比如说你听到了某种知识,有一个人跟你说了一句话,突然之间眼界通透,所谓醍醐灌顶,这叫有所觉。

  但是你在一生的长长的修为,遇到任何一个事情,要反观内心,去思考,去明白,日积月累,这个长长的、参化的过程叫做悟。

  觉是一个瞬间,悟是一个过程。把所有觉的瞬间,与长长一生的悟结合起来,你所到达的就是终于看见我的心。这是人生的大觉悟。

  《三字经》中说,人之初,性本善。但为什么从古至今,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了争斗?

  庄子的人生哲学,就是教我们要以大境界来看人生,所有的荣华富贵,是非纷争都是毫无意义的,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有一个快乐的人生。

  那么,我们怎样才能获得一个快乐的人生呢?

  这个世界上种种的争斗,看起来很残酷,但是在庄子的笔下又很可笑。

  庄子在《则阳》篇曾经讲到这样一个故事:

  两个国家,一个叫触氏,一个叫蛮氏,为了争夺土地而战。打得旷日持久,死亡惨重,血流漂橹,民不聊生。

  最后庄子告诉你,这两个国家争的是多大的土地呢?触氏跟蛮氏,一个住在蜗牛的左犄角里,一个住在蜗牛的右犄角里。

  这难道不可笑吗?

  大家去看《左传》,看先秦的史传散文,会发现一个观点,叫做“春秋无义战”。

  大家都在打着正义的旗号,其实在这种争斗中,谁都没有绝对正义可言。正义只不过是一个争杀的幌子而已。所以,当你明白他们可争的土地,最大也大不过一个蜗牛壳的时候,我们会得出一个什么结论呢?

  我们的生命都像电光石火一样转瞬即逝。在这么有限的生命里面,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不论你度过什么样的人生,最不应该扔掉的是欢乐。

  如果谁斤斤计较,谁心胸不开,此生不能做到笑对人生,那么你这个人还有太多太多的痴迷,而没有看得通透。

  有人问佛祖:“什么叫做佛?”

  佛祖的回答是:“无忧是佛。”

  人生真正想要达到逍遥之境,需要打破我们的常规束缚,以一种逆向思维,把这个世间中看似天大的事,关于战争,关于政治,关于仇杀,关于恩怨,都把它看小了去,看作蜗牛壳里的纷争,看作电光石火的瞬间事。另一方面,把我们自主的灵魂放到无限之大。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4

  我记得丰子恺先生曾经讲过,人的生活可以有三重境界,分别主真、主美、主善。

  我们的物质生活是主真的。每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有规则,有职业,要顺应很多很多的要求,但求真实而已。

  第二重生活是审美生活。这种审美是二三亲朋好友在一起听听音乐,品品诗词,完成一种文学的陶冶,艺术的享受。这一重生活是主美的,因为他完成了一个审美的过程。

  人生至高的境界是一种灵魂生活,这种灵魂生活是主善的。

  人生的境界有大小,而我们过往的生活,大体相同。

  重要的不在于客观上我们有什么样的寄寓,而在于主观上我们有什么样的胸怀;不在于客观提供给我们哪些机会,而在于我们的心智在有用与无用的判读上,主观确立了什么样的价值观。

  当我们过分急功近利的时候,我们失去了春花秋月,难道不惋惜吗?我们失去了与孩子、老人的天伦之乐,难道不遗憾吗?我们失去了很多逍遥游的机会,让自己的年华迅速老去,却积累了一大堆无用的事功,难道内心不愧疚吗?

  今天我们重新审视庄子,以觉悟的态度反观内心,目的就是让我们每一个人释放自己,尽可能达到一个逍遥游的境界。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4

第二部分 境界有大小

  名利二字,是多少人一生的追求。但是,要想真正感悟庄子逍遥游的境界,就一定要能够超越名利。而有一个淡泊的心态,是超越名利的基础。

  那么,怎样才能做到淡泊为大?怎样才能从庄子的故事中感悟世间的道理?怎样才能超越自我,达到一个理想的境界?

  超越这个话题,我们在生活中经常谈到。

  什么是真正的超越?超越基于现实世界的认知,辨别在纷杂的现实生活中,什么是恒定不变的,本质是什么。

  先说一个题外话。

  据说大清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在镇江金山寺,他问当时的高僧法磐:“长江中船只来来往往,这么繁华,一天到底要过多少条船啊?”

  法磐回答:“只有两条船。”

  乾隆问:“怎么会只有两条船呢?”

  法磐说:“一条为名,一条为利,整个长江中来往的无非就是这两条船。”

  司马迁在《史记》中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除了利,世人的心中最看重的就是名了。多少人辛苦奔波,名和利就是最基本的人生支点。

  那么,庄子对名和利是怎么看的呢?庄子在《逍遥游》里,讲到了这样一个“尧让天下于许由”的故事。

  大家都知道,尧被中国古人认定为圣人之首,是天下明君贤主的代称。许由呢?是一个传说中的高人隐士。

  庄子写道,尧很认真地对许由说:“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当光明永恒的太阳月亮都出现的时候,我们还打着火把,和日月比光明,不是太难了吗?及时的大雨落下来了,万物都已经受到甘霖的滋育,我们还挑水一点一点浇灌,对于禾苗来说,不是徒劳吗?

  尧很诚恳地对许由说:先生,我看到你就知道,我来治理天下就好像是火炬遇到了阳光,好像是一桶水遇到了天降甘霖一样,我是不称职的,所以我请求把天下让给你。

  大家看看,这辞让的可不是小官位啊,这是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又怎么说的呢?

  许由淡淡地回答:你治理天下已经治理得这么好了,那么,我还要天下干什么?我代替你,难道就图个名吗?“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名实相比,实是主人,而名是宾客,难道我就为了这个宾客而来吗?还是算了吧。

  许由接着说了一个很经典的比喻:“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他说,一个小小的鸟在森林里面,即使有广袤的森林让它栖息,它能筑巢的也只有一根树枝。一只小小的偃鼠在河里饮水,即使有一条汤汤大河让它畅饮,它顶多喝满了它的小肚子而已。

  我们想一想,人生有涯,一个人这一辈子能吃多少饭呢?能占多大的面积呢?人往床上一躺,你睡觉的地方也就这么大,不管你住的是300平方米的豪宅,还是1000平方米的别墅,你实际需要的空间跟别人都一样。

  淡泊为大。许由这样的一种宁静致远的淡泊心智,可以连天下都辞让出去,就是一种博大的境界和情怀。

  黎巴嫩著名的诗人纪伯伦曾经感叹:“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04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一个人有一天想要往墙上挂一幅画,就忙忙叨叨地找来锤子和钉子。当他把钉子钉进墙后,却发现这个钉子根本挂不住这幅画。怎么办呢?他说,那就只能往墙里■一个小木楔子,然后再钉钉子。

  他去找木头。找到木头发现太大,又去找斧子。找到斧子,发现对付木头不顺手,又去找锯子。锯子有了,又发现锯条断了,又去找锯条。这样一件一件东西找下来,等到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凑齐了,他已经不知道要干什么了。他早就忘记了那幅画了。

  其实这很像我们今天的生活。我们在行走,我们在奔波,我们终日忙忙碌碌,但是我们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

  很多时候,我们会置身于这样的茫然中。所以,人需要看清自己的目的,看清自己的方向,看清眼前的权衡。

  生活的大道理,人生的大境界,有的时候,都是从生活中的最细微处去发现、去感悟的。

  那么,怎么样才能从细微处见出大境界呢?

  有的时候,大境界是从眼前的小物件上看出来的。也就是说,要看到大境界,在于我们有没有安静的心灵,有没有智慧的眼睛。只要我们可以让心静下来,真正拥有了空灵之境,让我们眼睛敏锐起来,我们就会看到在不经意处,有很多至极的道理。

  世界著名的男高音帕瓦罗蒂在年轻的时候,刚刚开始在音乐界声名远扬,整个人一直非常紧张,而且他觉得他用来唱歌的嗓子不堪重负。

  有一次,他在全世界巡回演出,非常疲惫。晚上他在一个酒店里面翻来覆去睡不着,生怕自己再唱下去,嗓子会支撑不住。

  这个时候,隔壁的那个客房里有个小婴儿在不停地哭闹。显然,这孩子是个哭夜郎,一直在一声接一声地哭。帕瓦罗蒂烦恼极了。他越睡不着觉,就越烦,就越睡不着觉。突然,帕瓦罗蒂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小婴儿哭了几个小时了,为什么声音还那么洪亮?他已经不想睡了,认真地听,细细地想。后来他终于发现了,由于小婴儿一切都没有发育,他是不会单独用嗓子的,婴儿的哭声用的是丹田之气,所以嗓子不会嘶哑。

  帕瓦罗蒂想明白了:我们成年人的身体的各个部位可以独立运用,唱歌时独立运用的是嗓子,唱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嘶哑。如果我们学会用丹田运气的话,也许就会省了嗓子。

  帕瓦罗蒂得到这个启发,就开始学着练习运用丹田气唱歌,这使得他的歌唱艺术得到了飞跃。不仅这一次巡回演出大获成功,而且奠定了他在世界歌剧舞台上崇高的地位。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人们可以从不经意的地方,从最小的细微处,看出精妙的大道理。关键在于你是不是用心,是不是能够从这些个细节里面,真正获得你自己需要的知识和感悟。

  我们有什么样的眼睛,就有什么样的生活。

  有很多人一生追逐成功,渴望辉煌。不是说辞让天下了,连一个小位置,甚至一个小小的兼职机会都不肯放弃。因为我们耐不住寂寞,我们需要这种外在的辉煌,来证明我们自己的能力。

  有这样一句话:在真正的比赛中,冠军永远跑在掌声之前。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39

  这句话很耐人寻味。大家想一想,一个跑步比赛,不管是一百米还是马拉松,冠军跑到终点之前,听众席上是没有掌声的;只有当冠军冲过了线,掌声才会响起。所以,落后的运动员听到的掌声比冠军要多。

  冠军是在寂寞中第一个冲到终点的人,而这种寂寞,最终会打开掌声的辉煌。所以,冠军永远跑在掌声之前。

  其实这句话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种启发。

  古人的散淡,古人的恬静,古人的辞让,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们留一份寂寞给生命,让生命终于可以开阔灵动起来。

  而今天,我们却希望用繁忙驱散心头的寂寞。寂寞不是一件好的东西吗?

  有时候,寂寞并不意味着愁苦。其实,寂寞意味着一段静止下来的时光,当你自己独自面对寂寞的时候,有可能会看到你意想不到的境界。

  真正的大境界,用庄子的话说,叫做“旁礴万物”,可以凌驾万物之上,将万物融和为一体。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禀赋各异,将最终决定自己的眼界,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种境界在《逍遥游》里面有过描述。庄子讲述了一个寓言:

  有两个修道之人,一个叫肩吾,一个叫连叔。一天,肩吾对连叔说:我听说有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神人,他住在姑射之山上。“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他的肌肤晶莹剔透,像是从来未被污染的冰雪一样的洁净,神态像处女一样天真柔美,没有烦恼。他“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根本不用吃五谷杂粮,他可以驾着飞龙,乘着云气,“游乎四海之外” ,可以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他只要稍稍一凝神,就可以使五谷丰登,使这一年里没有任何的灾害。肩吾说:我可不信这样的事情,哪有这样的神人呢?

  连叔说:我告诉你吧,这个世界上,你无法和瞎子一起欣赏文彩的美丽,你无法和聋子一起欣赏钟鼓的乐声。你只知道人的形体有瞎子,有聋子,有外在的残疾,你不知道人的心智上也有这样的残疾。这话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说因为你没有那么开阔的眼界,没有那么博大的胸怀,所以你不相信可以有这样的人。我告诉你,这样的人确实存在。

  “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这个神人啊,他的道德啊,可以凌驾万物之上,将万物融和为一体。旁礴,就是磅礴。

  连叔用了一个激动人心的词:“旁礴万物”,其实,就是让自己成为天地至尊。这种磅礴万物不一定借助神仙功力,这往往指的是我们内心。

  当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当天地万象完全在你的眼界之中,我们的心怎么不能磅礴万物呢?

  庄子在书当中多次提到“心游万仞”,多次提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这不就是磅礴万物吗?

  所以,连叔说:“之人也,物莫之伤”,外物伤害不了这个神人:洪水滔天可以吞没一切,但是淹不死他;大旱可以让金石熔化、土山烤焦,他也不觉得热。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心有这样的定力,这样的功力,这样的境界。

  其实,这样的一个神人,显然是庄子杜撰出来的神话人物。庄子最终的落点不是给你讲神话,而是给你谈人生。人生的经历不同,禀赋各异。经历和悟性最终决定了你的眼界。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39

  反过来说,一个人的生活完全是可以由态度来改变的。一个人先天的性格、后天的机遇、固有的价值观,最终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我们经常说,命运这个东西太客观了,完全依附于机遇。其实,你自己有什么样的价值观,就会决定你的取舍。

  我们需要一种清明的理性。这种理性是在这个嘈杂的物化世界中拯救生命的一种力量。同时,我们也需要一种欢欣的感性。这种感性之心可以使我们触目生春,所及之处充满了欢乐。

  关于这两个意象,在宋代的笔记当中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记载。

  苏东坡和佛印经常共同出游,看到很多的事物情景,但是他们各自有自己的解读。

  有一天,两个人结伴出游,见到一个木匠铺,看见木匠自己在那儿正在做家具。木匠拿出一个墨盒,“啪”一弹墨线。

  佛印见了,马上就拿起这个墨盒来,做了一首诗:

  吾有两间房,一间赁与转轮王。

  有时拉出一线路,天下邪魔不敢当。

  这诗是拿墨盒做比喻。墨盒有两个墨池,就是“两间房”;墨盒里面不有一个轮子吗?墨盒的一头通过轮子把这个墨线拉出来,叫做“赁与转轮王”。这个墨线弹出一条笔直的线,就是正直与准则。在这样正直与准则的标准制衡之下,所有的妖魔鬼怪是不能抵御的。这就是说,人的心中要有一把尺子,做人要有底线,不能超越这个世界上行为的守则。这就是理性。

  苏东坡也做了一首诗:

  吾有一张琴,五条丝弦藏在腹。

  有时将来马上弹,尽出天下无声曲。

  苏东坡说,我也有一样东西,不是墨盒而是一架琴,五条琴弦都藏在我的肚子里。我自己随兴所至的时候拿出来就弹,但曲声是你们别人听不到的,只有我的心智可以听到,“尽出天下无声曲”。

  这无声的音乐是至极的天籁,这琴就是人心中感性的欢欣。每到一处地方,每见一个风景,心中便有一种悲悯之情自然生发,一种欢欣之意自然流露。

  其实,苏轼与佛印分别代表了我们人格理想上的两个支点,叫做“依于仁,游于艺”。

  “依于仁”,指一个人内心要有仁爱的准则。这是一种标准,就像墨盒弹出墨线一样,清清楚楚,不容置疑,定为标准。“游于艺”,就是人的自由境界,就是苏东坡心中的那架琴,可以自由演奏内心的音乐。一个人拥有了这样的一种心游万仞的境界,拥有了这样一种自由欢畅的心灵,他在这个寂寞的世界上还会不果敢吗?他面对所有的纷纭万象时,还不能超越吗?

  不同价值观念的人,在经历相同的事情时,会得到完全不同的人生感悟。庄子提出,道法自然,道无所不在。那么,怎么样才算是道法自然了呢?

  “游”是个动词。“游”告诉我们,人想要体验逍遥,必须要有一种动态的系统,也就是说,让你生活有更多的灵动,不要让它僵死,要善于打破常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辩证的关系,真正稳当的东西都处在动态之中。

  比如陀螺旋转,这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真正会抽陀螺的人,总是不停地让陀螺旋转着,旋转就是它的价值。等陀螺一旦静止下来,就失衡了,就倒地了。所以动态是最好的平衡。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39

  我们都会骑自行车。自行车如果静止摆在那儿的时候,得靠车支子才能立住,两个轮子是立不住的。但是骑起来以后,两个轮子就可以行进,为什么呢?因为它在动态中保持了平衡。这在静态中做不到。

  我们今天的生活中,有太多人应对挑战的时候,感到失去了心理的平衡,那是因为世界在动,而你不动。

  时代在变迁,一个人真的能做到与时俱进,真的能做到取舍自如,以一种清楚的眼界给自己确定准则,并且以这样心游万仞的心态去调整自己的生活秩序,永远保持动态中的平衡,你就永远不会倒,你永远是行进中的自行车和旋转着的陀螺。只有当你静止下来,你才会真正倒下。你倒下来是没有外力可以拯救的。

  每个人看见的世界大体相同。但每个人得出的经验与道理却大相径庭。这关系到两点,第一是智慧,第二是慈悲。我们有没有能力从一草一木中得到启发?能不能够以一种善良在一花一叶上体现关怀?

  庄子对于一个葫芦、一棵树、一只小狸猫、一只小鸟,都抱有慈悲。他会自然而然地尊重它们先天的物性,从来不以一种人为的标准去刻意地要求改变。

  庄子说过这么一个故事:

  有个宋国人想到越国去卖帽子。这个宋国商人按照自己的认识和理解,觉得越国地处蛮荒之地,没见过帽子,我要去那儿卖的话肯定生意兴隆。可是到了那里才知道,越国人“断发文身”,就是剪了头发,身上刺着花纹,风俗习惯和中原地区完全不同,根本用不着帽子。

  庄子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以自己想当然的价值观去评估这个世界。

  我们在很多时候都会感到愤愤不平,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那样?这是因为我们的心带有成见。

  我们做了多少自以为是地去“断发文身”之地推销帽子的事情,然后又抱怨生活给我的机遇不够好。其实这就是缺乏智慧。

  由于我们看到的功利的、所谓有用的事情太多,所以,我们已经失去了这种悲天悯人的情怀。

  什么是生命逍遥之境?

  这种逍遥绝不是人的生命凌驾于外在世界之上、跟万物成为对抗的一种自尊霸主。

  这种逍遥需要用我们的心、我们的眼、我们的呼吸、我们的行动与世间万物紧密相连,水乳交融。

  这种逍遥需要我们能够欣赏花开、聆听水流,能够看见飞鸟掠过天际、朝阳跃上云端。这样的话,我们的心才是干干净净的。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人间真正的好时节,就是没有闲事挂心头。那么,这种闲事往往表现为什么呢?就表现为我们给自己设置的一种障碍,让我们的境界不能开阔。

  那么,在生活中,眼界怎么样能够看得真正开阔呢?

  禅宗有这样一句话,叫做“眼内有尘三界窄,心头无事一床宽”。眼睛里要是有事,心中就有事,人就会看得“三界窄”。三界是什么?前生,此际,来世。只要你眼里的事化不开,心里成天牵挂着,你就会把前生来世、上辈子下辈子都抵押进去。但是,如果你胸怀开朗,心头无事,用不着拥有多大的地盘,坐在自家的床上,你都会觉得天地无比宽阔。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所以,要想做到真正与天地共逍遥的境界,需要先开阔自己的眼界。

  道法自然,就是让我们的心感受天地之气。天地无处不在,所以道无所不在。

  道法自然,就是鼓励每一个人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你的历程,用自己的体验去开启你的心智。

  道法自然,就是让你无处不看见。

  关于道法自然,庄子是怎么样说道呢?

  东郭子曾经去问庄子:道在哪儿呢?庄子说:“无所不在。”

  东郭子没听懂,还挺固执,说:你总要说出一个地方来。

  庄子便随口说:“在蝼蚁。”道就在地上那些个小虫子身上。

  东郭子挺不满,说:道就这么卑下吗?

  庄子又说:“在■稗。”道在小小的野草上。

  东郭子更加不满了:为什么道就更加卑下了呢?

  庄子就更没好气了,说:“在瓦甓。”道在砖瓦上。

  东郭子更加痛苦了:怎么越说越卑下啊?

  庄子实在烦了,就说:“在屎溺。”道就在粪便中。

  这下东郭子终于不说话了。

  其实,如果我们真正看懂这段对话,我们会明白,所谓道法自然,也就是说,自然之中皆是道理。

  天地无处不在,所以道无所不在。

  有一句谚语,说:山坡上开满了鲜花,在牛羊的眼中它只是饲料。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有的时候,我们能够看见鲜花,但是当一个人的心被名和利那两条船遮蔽的时候,我们能看见的世界也差不多遍布饲料。毕竟,饲料是可吃的东西,是有用的,而鲜花是神秘的,是审美的,启迪心智的。

  不要认为只有牛羊才看见饲料,其实,在我们今天的生活中,每天看到饲料太多,看到鲜花太少。

  这就需要我们重归庄子所说的道。我们去看一看,在那些最卑下的,甚至是最不堪的东西里,有没有真正的道理。放低我们的心去发现,这是一种态度。

  大家知道,佛家的僧人出家时都穿僧鞋。这个僧鞋的形状很有意思,前面露五指,后面露脚后跟。为什么?

  其实,穿这样的鞋是为了提醒一个道理,所谓六根通透,要去掉贪、嗔、痴、怨、疑、慢。你只有看穿这六根,心灵才真正清净,真正通透。

  那这人生至理为什么要把你放在脚下鞋上呢?用佛家的话讲,人只有低下头,才能看得穿。你不低下头是看不见的。

  逍遥游的境界告诉我们放眼长天,告诉我们道无所不在,甚至告诉我们道在屎溺,就是希望你用心去看,用心去问,用心去想。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至极的道理,既需要我们有辽阔浩瀚的眼界,也需要我们有眼前脚踏实地的实践。

  据说佛祖在讲经布道,释伽牟尼拈花,弟子中只有伽叶微笑。伽叶微笑的那一刻,叫做有所心会,心领神会,他懂了,所以微笑。

  我们来设想两种结果,第一是佛祖拈花,举座没有一个人笑,那么这个讲经失败了。第二是佛祖拈花,举座全笑了,其实那也很失败,也不可能。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道理,只要是一种精妙的、能够贴近人心的道理,人的参悟都会有深有浅,有远有近,都会根据人心智的不同、阅历的不同、价值取向的不同、理想境界的不同而有高下之分。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一个规整件。真正的道理,不会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精确无误,人人明白。

  当佛祖拈花的时候,只有伽叶在微笑。当庄子逍遥游的时候,又有多少心灵真正得到自由的长空?真正有几个人能够与他的天地精神共往来呢?

  这句话我们不能追问庄子,但是我们可以追问自己的内心。

  “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这是南宋张孝祥写的一句词。其实,当我们阅读《庄子》,每一个人有了拈花微笑时的感悟;当我们徐徐合上一页,感到悠然心会的时候,庄子的价值就真正体现出来了。因为他的逍遥游给了我们每一个凡俗的生命一双非凡的翅膀。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第三部分 感悟与超越


  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一生是幸福的,是有效率的。

  只有真正清醒地认知了自己,才可能获得成功的人生。而认识自己,却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

  为什么最难认识的是自己?我们又怎样才能真正认识自己呢?

  今天我们来说一个话题:认识你自己。

  这是千古以来一个最难解决的命题。在西方的神话寓言体系里,这被表述为著名的斯芬克斯之谜。

  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每天都在问过往的行人一个问题:“有一种动物,它在早晨的时候四条腿,在中午的时候两条腿,在晚上的时候三条腿,那么这个动物是什么呢?”过往的人答不上来,就被狮身人面兽吃掉了。

  年轻的阿狄浦斯在路过的时候,说出了最终的答案:“这个动物就是人。”斯芬克斯大叫了一声,就跑到悬崖边跳下去了。

  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说明离我们最近的东西,往往是最难认知的。

  在人生整个成长的经验过程中,我们可以不断地认知天地万物,增长经验,但惟独难以认清我们自己。

  因为人生的变化在不经意之间经过了很多阶段。一个孩子,当他匍匐着四肢爬行的时候,这是在生命成长的初期。等到他可以站立起来了,可以走路了,可以奔跑了,在这个世界上,就有很多东西需要积累、需要建立,也因此有了很多内心的惶惑和游离。到了晚年的时候,我们所积累的那些财富、声名、情感,一切一切负累于心,苍老了生命,让我们日渐疲惫,就要借助拐杖,就成为了人的第三条腿。

  在这样一个历程中,哪一个阶段是我们最快乐的呢?哪一个阶段是我们对自己认识最清晰的呢?哪一个阶段我们的心中是了无遗憾,而充满了温暖富足之感的呢?在这个过程中,中西文化体系在以不同的话语不断地追问着。

  《庄子》这本书,亦幻亦真,充满了这样的追问。庄子说,从前自己做梦,梦到自己是一只翩翩飞舞的大蝴蝶,但究竟是自己做梦化为蝴蝶了呢?还是蝴蝶做梦化为自己了呢?这是不清楚的。

  很多时候,我们人是以自己的标准去推断其它动物的,而大自然中有很多规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庄子说,我们人要是在潮湿阴冷的地方睡觉,醒了以后,轻则腰疼,重则半身不遂了,那泥鳅住在那儿,也会像人这样吗?

  庄子继续追问说,人是吃肉的,鹿是吃草的,蜈蚣喜欢吃小蛇,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耗子,这四种口味你能说出哪种最符合标准呢?哪种更可口或者哪种更不可口呢?你也说不清楚。

  庄子甚至说,像毛嫱,像丽姬,这都是人间的美女。但鱼见了就潜到水底了,鸟见了就飞上高空了,麋鹿见了就急速跑开了,对这四种动物来说,到底什么才是天下最美的呢?

  这就是庄子在《齐物论》里面提出的观点:世界的一切,以它自己的角度去观察,永远都有它自身的密码。这个密码是看不破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庄子告诉我们,人最难认知的是自己的心。人最难解答的就是:我究竟是谁?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只有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内心,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最基本的出发点,才能够去善待他人。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世间万物,千差万别。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就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我们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以自己之方式,去看待推断所有的事物,就会产生巨大的偏差。这是我们难以正确认识自己的第一个障碍。

  庄子的寓言故事告诉我们: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应该顺其自然,而不能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我想,一个不能真正认清自己的人,也不会真正认清他人。有的时候,你的好意有可能会遭遇恶报,因为你在以自己的方式强加于人。

  庄子在《至乐》篇里,借孔子的口,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鲁国的郊外飞来一只很大的海鸟,鲁国国君很喜欢,就毕恭毕敬把这只海鸟迎进了太庙,演奏《九韶》这样庄严的音乐取悦它,准备了美酒给它喝,宰了牛羊给它吃,每天用这样的礼仪供奉这只海鸟。

  而这只海鸟呢?目光迷离,神色忧郁,不吃一口肉,不喝一口酒,就这样郁郁寡欢,三天就死了。

  庄子借孔子之口总结说,这叫“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也就是说,这是以养人的方式养鸟,不是以养鸟的方式养鸟。这是以人喜欢的礼仪对待鸟,而不是以鸟自己的心思在对待鸟。

  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生活里还少吗?其实不要说对朋友,对他人,就有很多人对自己深爱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以这种方式养育着呢?

  当小小的婴儿刚刚出生,中国传统的一种方式,就是给孩子打蜡烛包,用小被子把这孩子紧紧地裹起来,据说这样可以让孩子的腿长得直,而且可以防止孩子抓破脸蛋,咬破手指。

  但是,按照今天科学的育儿研究,认为孩子的手就是他的第二大脑,如果你束缚了他的手,固然他不会抠破自己的脸,他也不会咬破自己的手,但是他的认知神经从一开始就受到局限,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所以,现代医院里提倡注意看护孩子、剪指甲,防止孩子出现小小的伤害,但一定不要束缚他的手脚。

  这个蜡烛包现在解开了。但是我们想想,有多少家长在孩子一生的成长中给他打了一个精神的蜡烛包?

  我们总在以成人世界的标准去要求孩子,你以后要想出名,要想在社会上建功立业,你从三岁就必须弹钢琴,你从四岁就必须学美术,你从五岁就必须跳芭蕾。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六岁上小学时,有什么东西可以去跟别人抗衡?而六岁一上学,你就必须报名参加一个奥数班,等等,等等。只有这样,你才能像我们父母一样在社会上竞争立足,你才能读大学。

  我们用成人世界的规则和方式来对待自己最亲爱的孩子,没有把孩子应有的快乐时光还给他,而是用一种成人的标准去进行剥夺,这不就是给海鸟摆上酒肉吗?

  这种好意有的时候可能会导致出乎意料的恶果。这种恶果就像庄子在《应帝王》里面写的一个寓言:

  南海的帝王叫做■,北海的帝王叫做忽。南海和北海就像庄子写的南溟北溟一样相距遥远,他们要是想会面的话,经常在中央之地相会。这个中央的帝王名字叫做浑沌。

  浑沌据说就长成一个蒙昧未开的大肉球。他为人非常热情好客,每次都很好地招待他们。■与忽看着这个浑沌,觉得心里很内疚,他眼耳口鼻都没有,什么人间的至乐都享受不了。于是,为了报答浑沌的好意,两个人就在一起谋划,说:“每个人都有七窍,有了七窍可以吃,可以喝,可以听,可以看,人间的喜怒悲欢,声色美丽,都可以入得眼目。而浑沌却没有,怎么办?我们给他凿开吧。”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两个人就每天给浑沌凿一窍,整整凿了七天。结果是什么呢?“七日而浑沌死”。凿了七天,七窍成了,浑沌却死了。

  浑沌凿开了七窍,就失去了自己的本真。他之所以可以活着,就是因为他的浑沌之态,他可以去综观天地;等你把他的七窍分开的时候,他已经远离了他的生命本体。

  这仅仅是一个寓言吗?

  所谓人的社会化,就是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被社会凿开了我们的一窍又一窍。到最后,我们变成一个社会标准下的成人,但离我们的赤子之心、浑沌之态又有多远呢?

  庄子讲的这个寓言离我们很远吗?我们听的仅仅就是一些故事吗?其实,它可能离我们很近很近。

  我曾经读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只小鹰,它从小跟着鸡群一起长大,小鹰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小鸡。所以,当主人真正要放飞这只鹰的时候,怎么诱惑、怎么打骂,鹰就是飞不起来,因为它认定自己是一只不会飞的小鸡。

  最后主人失望了,说:“我白养了一只雏鹰,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把它扔了吧。”主人把这只小鹰带到了悬崖边,像扔一只鸡崽一样撒手将小鹰扔下悬崖。

  小鹰垂直地从悬崖上掉下去,就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这只小鹰扑棱扑棱翅膀,在坠地之前竟突然飞起来了。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就在从悬崖下落的高空的落差中,鹰的天性被激活了,恢复了,它知道自己的翅膀是有用的。

  其实,我们有多少人在成长过程中,有某种潜能从来没有被开发出来。

  比如,你从来没有遇到过你真正热爱的职业,可以让你用心去做。你没有在这个职业中体会到被激发的乐趣,没有享受自己得到提升的快乐,所以有一些技能永远地被遮蔽了。

  比如,在这个世界上,你如果没有遇到真正的爱人,你的爱情的力量一生可能是被遮蔽了。尽管你有家庭,有儿女,过着寻常人眼中正常的生活,但是,你的生命没有燃烧过,仅仅因为你没有遇到那个人。

  我们需要认真想一想,我们需要不断地追问:这一生我们曾经多少次错失过自己?我们真正找到了被开发的那个机会了吗?怎么样才能找到那个机会呢?

  庄子在《人间世》篇中教给我们一种认识自己的能力,总结成两个字,叫做“心斋”,就是用心的斋戒去真正反躬内省,看看你自己。

  这个话是庄子假托孔子说的。孔子的学生颜回对孔子说:我想出去做事,我要去卫国阻止暴虐的国君的恶行。他的老师孔子特别不屑地说:你别去了。你去了以后,碰到这么暴虐的一个人,你劝不好他,反而就被他杀了。

  颜回说:我总要出去做事啊。老师说:你现在还太毛躁,还没有看清自己,你出去做什么事都会一事无成的。你先自己去斋戒吧。

  颜回就问他老师:我们家可穷了,不喝酒不吃肉已经好几个月了。我一直过着这苦日子,这算不算是斋戒啊?

  孔子说:你说的是祭祀上的斋戒,而不是心的斋戒。

  颜回问:什么叫心的斋戒?

  孔子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光用耳朵听,还要用心来听,更要用气来听。用你的气息去进行一切的感受,回归到心里,得到自我的确认,这就是心斋。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第三部分 感悟与超越


  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一生是幸福的,是有效率的。

  只有真正清醒地认知了自己,才可能获得成功的人生。而认识自己,却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

  为什么最难认识的是自己?我们又怎样才能真正认识自己呢?

  今天我们来说一个话题:认识你自己。

  这是千古以来一个最难解决的命题。在西方的神话寓言体系里,这被表述为著名的斯芬克斯之谜。

  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每天都在问过往的行人一个问题:“有一种动物,它在早晨的时候四条腿,在中午的时候两条腿,在晚上的时候三条腿,那么这个动物是什么呢?”过往的人答不上来,就被狮身人面兽吃掉了。

  年轻的阿狄浦斯在路过的时候,说出了最终的答案:“这个动物就是人。”斯芬克斯大叫了一声,就跑到悬崖边跳下去了。

  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说明离我们最近的东西,往往是最难认知的。

  在人生整个成长的经验过程中,我们可以不断地认知天地万物,增长经验,但惟独难以认清我们自己。

  因为人生的变化在不经意之间经过了很多阶段。一个孩子,当他匍匐着四肢爬行的时候,这是在生命成长的初期。等到他可以站立起来了,可以走路了,可以奔跑了,在这个世界上,就有很多东西需要积累、需要建立,也因此有了很多内心的惶惑和游离。到了晚年的时候,我们所积累的那些财富、声名、情感,一切一切负累于心,苍老了生命,让我们日渐疲惫,就要借助拐杖,就成为了人的第三条腿。

  在这样一个历程中,哪一个阶段是我们最快乐的呢?哪一个阶段是我们对自己认识最清晰的呢?哪一个阶段我们的心中是了无遗憾,而充满了温暖富足之感的呢?在这个过程中,中西文化体系在以不同的话语不断地追问着。

  《庄子》这本书,亦幻亦真,充满了这样的追问。庄子说,从前自己做梦,梦到自己是一只翩翩飞舞的大蝴蝶,但究竟是自己做梦化为蝴蝶了呢?还是蝴蝶做梦化为自己了呢?这是不清楚的。

  很多时候,我们人是以自己的标准去推断其它动物的,而大自然中有很多规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庄子说,我们人要是在潮湿阴冷的地方睡觉,醒了以后,轻则腰疼,重则半身不遂了,那泥鳅住在那儿,也会像人这样吗?

  庄子继续追问说,人是吃肉的,鹿是吃草的,蜈蚣喜欢吃小蛇,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耗子,这四种口味你能说出哪种最符合标准呢?哪种更可口或者哪种更不可口呢?你也说不清楚。

  庄子甚至说,像毛嫱,像丽姬,这都是人间的美女。但鱼见了就潜到水底了,鸟见了就飞上高空了,麋鹿见了就急速跑开了,对这四种动物来说,到底什么才是天下最美的呢?

  这就是庄子在《齐物论》里面提出的观点:世界的一切,以它自己的角度去观察,永远都有它自身的密码。这个密码是看不破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庄子告诉我们,人最难认知的是自己的心。人最难解答的就是:我究竟是谁?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只有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内心,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最基本的出发点,才能够去善待他人。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世间万物,千差万别。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就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我们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以自己之方式,去看待推断所有的事物,就会产生巨大的偏差。这是我们难以正确认识自己的第一个障碍。

  庄子的寓言故事告诉我们: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应该顺其自然,而不能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我想,一个不能真正认清自己的人,也不会真正认清他人。有的时候,你的好意有可能会遭遇恶报,因为你在以自己的方式强加于人。

  庄子在《至乐》篇里,借孔子的口,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鲁国的郊外飞来一只很大的海鸟,鲁国国君很喜欢,就毕恭毕敬把这只海鸟迎进了太庙,演奏《九韶》这样庄严的音乐取悦它,准备了美酒给它喝,宰了牛羊给它吃,每天用这样的礼仪供奉这只海鸟。

  而这只海鸟呢?目光迷离,神色忧郁,不吃一口肉,不喝一口酒,就这样郁郁寡欢,三天就死了。

  庄子借孔子之口总结说,这叫“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也就是说,这是以养人的方式养鸟,不是以养鸟的方式养鸟。这是以人喜欢的礼仪对待鸟,而不是以鸟自己的心思在对待鸟。

  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生活里还少吗?其实不要说对朋友,对他人,就有很多人对自己深爱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以这种方式养育着呢?

  当小小的婴儿刚刚出生,中国传统的一种方式,就是给孩子打蜡烛包,用小被子把这孩子紧紧地裹起来,据说这样可以让孩子的腿长得直,而且可以防止孩子抓破脸蛋,咬破手指。

  但是,按照今天科学的育儿研究,认为孩子的手就是他的第二大脑,如果你束缚了他的手,固然他不会抠破自己的脸,他也不会咬破自己的手,但是他的认知神经从一开始就受到局限,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所以,现代医院里提倡注意看护孩子、剪指甲,防止孩子出现小小的伤害,但一定不要束缚他的手脚。

  这个蜡烛包现在解开了。但是我们想想,有多少家长在孩子一生的成长中给他打了一个精神的蜡烛包?

  我们总在以成人世界的标准去要求孩子,你以后要想出名,要想在社会上建功立业,你从三岁就必须弹钢琴,你从四岁就必须学美术,你从五岁就必须跳芭蕾。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六岁上小学时,有什么东西可以去跟别人抗衡?而六岁一上学,你就必须报名参加一个奥数班,等等,等等。只有这样,你才能像我们父母一样在社会上竞争立足,你才能读大学。

  我们用成人世界的规则和方式来对待自己最亲爱的孩子,没有把孩子应有的快乐时光还给他,而是用一种成人的标准去进行剥夺,这不就是给海鸟摆上酒肉吗?

  这种好意有的时候可能会导致出乎意料的恶果。这种恶果就像庄子在《应帝王》里面写的一个寓言:

  南海的帝王叫做■,北海的帝王叫做忽。南海和北海就像庄子写的南溟北溟一样相距遥远,他们要是想会面的话,经常在中央之地相会。这个中央的帝王名字叫做浑沌。

  浑沌据说就长成一个蒙昧未开的大肉球。他为人非常热情好客,每次都很好地招待他们。■与忽看着这个浑沌,觉得心里很内疚,他眼耳口鼻都没有,什么人间的至乐都享受不了。于是,为了报答浑沌的好意,两个人就在一起谋划,说:“每个人都有七窍,有了七窍可以吃,可以喝,可以听,可以看,人间的喜怒悲欢,声色美丽,都可以入得眼目。而浑沌却没有,怎么办?我们给他凿开吧。”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0

  两个人就每天给浑沌凿一窍,整整凿了七天。结果是什么呢?“七日而浑沌死”。凿了七天,七窍成了,浑沌却死了。

  浑沌凿开了七窍,就失去了自己的本真。他之所以可以活着,就是因为他的浑沌之态,他可以去综观天地;等你把他的七窍分开的时候,他已经远离了他的生命本体。

  这仅仅是一个寓言吗?

  所谓人的社会化,就是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被社会凿开了我们的一窍又一窍。到最后,我们变成一个社会标准下的成人,但离我们的赤子之心、浑沌之态又有多远呢?

  庄子讲的这个寓言离我们很远吗?我们听的仅仅就是一些故事吗?其实,它可能离我们很近很近。

  我曾经读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只小鹰,它从小跟着鸡群一起长大,小鹰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小鸡。所以,当主人真正要放飞这只鹰的时候,怎么诱惑、怎么打骂,鹰就是飞不起来,因为它认定自己是一只不会飞的小鸡。

  最后主人失望了,说:“我白养了一只雏鹰,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把它扔了吧。”主人把这只小鹰带到了悬崖边,像扔一只鸡崽一样撒手将小鹰扔下悬崖。

  小鹰垂直地从悬崖上掉下去,就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这只小鹰扑棱扑棱翅膀,在坠地之前竟突然飞起来了。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就在从悬崖下落的高空的落差中,鹰的天性被激活了,恢复了,它知道自己的翅膀是有用的。

  其实,我们有多少人在成长过程中,有某种潜能从来没有被开发出来。

  比如,你从来没有遇到过你真正热爱的职业,可以让你用心去做。你没有在这个职业中体会到被激发的乐趣,没有享受自己得到提升的快乐,所以有一些技能永远地被遮蔽了。

  比如,在这个世界上,你如果没有遇到真正的爱人,你的爱情的力量一生可能是被遮蔽了。尽管你有家庭,有儿女,过着寻常人眼中正常的生活,但是,你的生命没有燃烧过,仅仅因为你没有遇到那个人。

  我们需要认真想一想,我们需要不断地追问:这一生我们曾经多少次错失过自己?我们真正找到了被开发的那个机会了吗?怎么样才能找到那个机会呢?

  庄子在《人间世》篇中教给我们一种认识自己的能力,总结成两个字,叫做“心斋”,就是用心的斋戒去真正反躬内省,看看你自己。

  这个话是庄子假托孔子说的。孔子的学生颜回对孔子说:我想出去做事,我要去卫国阻止暴虐的国君的恶行。他的老师孔子特别不屑地说:你别去了。你去了以后,碰到这么暴虐的一个人,你劝不好他,反而就被他杀了。

  颜回说:我总要出去做事啊。老师说:你现在还太毛躁,还没有看清自己,你出去做什么事都会一事无成的。你先自己去斋戒吧。

  颜回就问他老师:我们家可穷了,不喝酒不吃肉已经好几个月了。我一直过着这苦日子,这算不算是斋戒啊?

  孔子说:你说的是祭祀上的斋戒,而不是心的斋戒。

  颜回问:什么叫心的斋戒?

  孔子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光用耳朵听,还要用心来听,更要用气来听。用你的气息去进行一切的感受,回归到心里,得到自我的确认,这就是心斋。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1

  这段话虽然假托孔子说的,但是却出自《庄子》。他写的这段话是告诉我们每个人一种认识自己的方式。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有向外发现和向内观看的两种能力。向外可以发现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向内可以发现一个无比深邃的内心。

  可以说,外在的世界有多大,内心的深度就有多深,这是完全成正比的。

  可惜,我们这一生一直用于外在的发现,而从来看不见自己的心到底有什么愿望。

  在很多时候,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有太多太多被人安排好的事物,比如从小的读书、长大的职业、以后的家庭,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好了,没有自己的追逐,没有自己的尝试,甚至没有自己的挫折,所以,也就无法真正确认内心的愿望。

  有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个叫做渔王的人,捕鱼的技能太强了,甚至被誉是渔神。他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从小跟从他出海,但是,捕鱼的技能却还在一般人之下,更不用说和父亲相比了!所以,渔王特别沮丧。

  后来,来了一位哲人,问渔王:这三个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你捕鱼的?渔王说:他们从小就在船上长大的,他们没离开过渔船。

  哲人问:孩子们都是跟你学习捕鱼技术吗?渔王说:从小我就手把手地教给他们,一丁点闪失都没有。我总是把我最重要的诀窍毫不保留地教给每一个儿子。

  哲人问:孩子们自己捕鱼的时候都在哪里?渔王答:当然在我的船上。因为有我给他们把关,他们就不可能有闪失。我总告诉他们,哪种征兆会有大鱼,怎么样起网会有最好的收获。

  问完这三个问题,哲人就告诉渔王:你三个儿子的悲哀就在于他们的一切都被你安排好了。他们得到了你的经验,但他们缺少的是捕鱼的教训。他们没有离开过你,自己出去实践,他们不知道坎坷和困难,所以没有教训。你一生由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对他们来讲,就是一些平庸的教条。

  其实,这个故事也适用于我们每个人。我们得到的那些间接经验是有用的,但仅仅有间接经验就够了吗?

  我们今天常常说,人生要少走弯路。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生没有弯路可言。如果你没有走过那一段路程,怎么能抵达到现在?如果不站在现在,你怎么能回头去看,说那是弯路呢?

  人生的每一条路都是你必须要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的。而在这个过程中,让我们发现自己并且得到了确认。

  每个人都应该不断地审视自己,这是我们认识自己的又一个重要条件。

  正确地认识自己,最重要的是需要我们能够有自知之明。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做到自知之明呢?又怎样才能不受外部评价的影响,而正确地认知自己的能力呢?

  庄子始终保持着对自我清醒的审视。从物理意义上人生的状态,到精神意义上人生的境界,庄子始终保有清醒的关照。

  一个人要在自己的形骸之外,保有一双灵魂的眼睛。

  这件事情没有别人可以做。尽管永远有人在提醒你的得与失,你的对与错,但是,我们往往在他人过多的言论中盲从,迷失了自己的心。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1

  如果保有这样一双灵魂的眼睛始终审视自己,我们才可以做到宠辱不惊,把握住自己内心真正的愿望。

  在庄子的《养生主》里面,有一个大家很熟悉的故事,叫做庖丁解牛。我们权且把自己的生命看成是庖丁手中的那头牛,今天,我们真正解得开吗?

  庖丁是怎么解牛的呢?他的手臂舞着,肩膀倚着,脚下踩着,膝盖顶着,整个的动作像舞蹈一样,“合于《桑林》之舞”,符合《桑林》乐章的舞步;解剖一头牛发出的声音节奏,“乃中《经首》之会”,符合《经首》乐章的节奏。刀锋过处,那头牛稀里哗啦就解体了,“如土委地”,像一摊泥掉在地上,骨骼清晰,牛肉全都剔下去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表演!是一个漂亮的行为艺术。

  观看的人大惊赞叹,问:你是怎么做到这样的呢?

  庖丁解释说:我在一开始解牛的时候,“所见无非全牛者”,看到的都是整头牛,也就是浑然一体,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我所为在乎的是“道”,“进乎技矣”,已经不在乎技巧了。我能够从道上去追求,而不仅仅依凭技巧,三年之后我就不见全牛了。我已经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神去体会了。透过厚厚的牛皮和牛毛,我完全知道牛骨骼的结构、肌理的走向、经络的连接。这个时候,我就可以用刀子准确地进入它骨骼的缝隙,顺着牛的自然结构去解牛,而不会硬来。这样的话,我就获得了一种效率,游刃有余。

  这个庖丁说:庖丁跟庖丁是不一样的。大家都是屠夫,但是你看,一个优秀的屠夫一整年才换一把刀子,因为他用刀割断筋肉;一般的屠夫一个月就得换一把新刀,为什么?因为他用刀砍骨头。我这把刀用了19年了,还像新的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庖丁说了一句很有奥妙的话,叫做“以无厚入有间”。刀很锋利,本身是很薄的,而牛的骨骼之间是有缝隙的,用不厚的刀准确地进入缝隙,我又怎么会磨损呢?所以,整整19年,刀还像新的一样。

  我们把这个故事运用在今天的生活中。我们不必去砍骨头,背负担。我们不必每天在唉声叹气中做出一副悲壮的姿态,让人生陨落很多价值。

  如果我们人人能成为这样一个庖丁,如果我们的灵魂上也有这样一把可以永远锋利的刀子,如果我们把迷失在大千世界的生活轨迹变成一头整牛,如果我们能够看到那些骨骼的缝隙,最终能够准确地清理它、解清它,那么,我们获得的会是人生的高效率。

  庄子告诉我们:只要你心中有大境界,你才能够看清超越言行的内心真正的质地。也就是说,内心里面的这种真正的大道、大辨、大仁、大廉、大勇,一切都不是表露于外的,是内敛于心而不张扬的。

  这种内敛于心却又能涵泳天地万物的地方,庄子说,叫做天府,是天地万物的府库。

  这天府里无限博大,就好像你往里加水永远不会满,从里面舀水,永远不会枯竭,你不知道它源头是哪里。庄子说:“此之谓葆光。”

  葆光是什么呢?就是你内心保全的、潜藏不露的一种大的光明。你心中有大境界,才能拥有这种大光明。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普照万物,光芒永在。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1

  从认识你自己,到倾听你自己,到涵养、孕育你自己,这是一个美好的人生历程。

  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个天府,每一个人都拥有一种葆光的能力。到这个时候,人就不以外在的事功来看待自己的能力了。

  有这么一个故事:

  大家都知道扁鹊的名字,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医生,成为中国名医的代称。

  扁鹊去见魏王。魏王说:“我听说你们家兄弟三人都擅长医术,你跟我说说,你们三个人中,谁的医术最高明啊?”

  扁鹊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大哥医术是最高的,我二哥其次,我的医术最差。”

  魏王惊讶地问道:“那为什么你天下闻名,而他们两个人却默默无闻呢?”

  扁鹊说:“因为我大哥给人治病,总能够做到防患于未然。这个人得病,但还没有显出征兆,他手到病除,把病根给消除了。这个病人就像没得病一样,所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在给别人去除预先的病。

  我二哥治病,是在病兆初起之时,他一用药就把病给除去了。大家总认为他能治的是小病,不知道这个病如果发展下去,那就是要命的大病啊。

  我的技术最差,因为我只能在人已经生命垂危的时候才出手治病,往往能够起死回生,所以我的名声就传遍天下。

  行医治病,防患于未然者最高,但天下无名;病初起而手到病除次之,但被人认为是治小病,只能名传乡里;病人垂死时才挽救人,保住了生命,但早已元气大伤,还会留有后遗症,这个人已经受损了,但是我却能名传天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它告诉我们,世俗的评判标准,未必真的能评价一个人的真正质量。只有我们的内心能做出准确的回答。

  有一个民间故事,说有一家主人带着一只小猴和一头小驴一起生活。小猴子很机灵,它总在房上跳来跳去。主人见人就夸小猴子聪明。

  小驴子看猴子老受表扬,也想像小猴子一样上房。有一天它终于踩着柴垛艰难地上了屋顶,踩破了屋顶瓦片,结果被主人给拖下来暴打了一顿。

  小驴子不理解,我终于做成了小猴子做的事情,为什么它要受表扬,而我要挨打呢?为什么呢?

  其实,这样的境遇发生在很多很多人的身上。我们过分地仿效了他人的行为,我们刻意地强调了社会流行的标准。

  所谓时尚、所谓流行往往有一种潮流的趋势,让我们迷失了自己的心,而趋同于大众的标准。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在人生的道路上,人们总会遇到种种困难,有的人天生丑陋,有的人身有残疾。

  善于讲寓言的庄子,借用了一个个或身有残疾,或外表丑陋的怪人,来表达了自己的一个观点,那就是:无论人生遇到什么情况,世界上总有路可走。

  在《庄子》的寓言中,有很多形态与常人不同的人,比如残疾人、受过刑的人。从表面上看,他们身体条件都与常人不同,但是这些人或者有抱负,或者有理想,或者活得很快乐,或者活得很成功,堪称奇人异士。

  庄子在《人世间》篇中写过一个叫支离疏的人。这个人名字已经够奇异了,他长得什么样子呢?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1

  这个事件里面有三个角色,第一,踩死小猫的这个女人是谁?第二,谁拍下了这段录像,并把它挂在网上?第三,这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网站?

  看完《新闻调查》的这期节目,大家会震惊地发现,踩死小猫的那个人是黑龙江一个医院的药剂师。她平时工作非常认真,对患者负责尽职,从不出错;她把工作环境打扫得干干净净,与人和善,宁可自己吃亏,也从不让他人受委屈,在单位受到一致好评。

  但是,她有17年的婚姻危机,在离异以后,她无处倾吐,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在电视镜头前,她直言不讳地说:当有人找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一口答应,根本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一种发泄。

  记者问她:你在踩死小猫的时候,脸上的微笑是别人要求你这么做的吗?她说:不是,没人要求,好像我自己就愿意这样。

  这是一种心灵的扭曲所释放出来的一种反常行为。而把这个全过程拍摄下来并挂在网上的那个网站,是中国恋足前线里面的一个分支,叫做踩踏网站。它的主办者说:我和我的群体,生活在一个阴暗的社会角落。由于我们自己特殊的性取向,把脚部作为惟一的美的标准。所以,就会希望这种脚部力的释放最大化。让高跟鞋去踩踏,就是这种释放。国际上也有这样的一批人,他们踩踏的是衣服、水果,是无生命的东西,后来就发展到踩小鱼、小虾,再后来就发展踩踏小猫、小狗。这种对于生命的践踏是没有止境的。

  其实,这个网站背后的这个群体是一些具有相当知识水平的。他们有体面的工作。但是,他们的心理上永远有这样一块抹不去的残疾。

  这个虐猫事件,当它背后的角色一一走到我们眼前的时候,我们不仅仅止于一种愤怒,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悲悯。在今天这样一个高速发展、科学文明的时代,有多少人因为心灵残疾,而不能走到阳光底下?

  如果我们都像申徒嘉,都像叔山无趾,我们也许倒幸运了,因为我们可以去解释,可以去认错,可以去追寻,可以获得心灵的拯救。问题是,太多的人不能解释,甚至不可认知。

  我记得在一次学术沙龙上,一个心理学系的学科负责人,给我们讲过他做过的一个心理诊疗的个案:

  有一次,一个非常成功的白领小伙子,西装革履来到他的办公室。进来以后,他就四下搜寻,坐下时就抓起一个烟灰缸,从左手倒到右手,从右手倒到左手。他就一直在这儿倒着,才开始说话。

  他说:“我想跟你咨询一个事。我现在老有一种心理暗示,就是不祥预感。比如,我上班时要走一条路,远远地看见那个地方在挖土,明明我可以绕过去,但突然之间我就觉得要有不祥的事情发生,我就调转车头,改一条可能要拥堵两小时的路,宁可迟到,我决不再走这条路。这样一些事情不断发生,我已经无法左右我自己了,我总是见到一个细微的征兆就觉得要出事。”他一边说,手里还在不断地倒腾着那个烟灰缸。

  心理咨询师看了他很久,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小时候是跟谁长大的?”他回答说:“我是跟我奶奶长大的。”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1

  咨询师就开始跟他聊起遥远的童年,最终揭示了这个心理的秘密。这个秘密令人惊讶,听起来似乎发生在我们每家每户。

  小孩子不睡觉,老奶奶哄他说:“五分钟之内你要是再不闭上眼睛,狼外婆就来了!”孩子还是没有睡。奶奶说:“三分钟之内,你要是再不睡着的话,大风就把你给卷走了!”孩子还是没有睡。奶奶说:“一分钟以后,妖精就出来了!”

  小孩因为害怕,睡不着也得闭着眼睛,而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着,这些狼外婆和妖精来了会怎么样?

  咨询师说,就是由于我们大家司空见惯的这种哄孩子睡觉的方式,可能使那种特别敏感的孩子在某种机遇下会得上这种强迫症。

  当时,咨询师突然问小伙子:“你手里倒着这个烟灰缸,这是一种仪式。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有什么预感?”听了这话,小伙子突然就停住了,说:“对啊,你说了我才明白,我现在觉得我妈妈可能要出什么事,我要是不倒腾那个烟灰缸,她就会出事。但是你真说出来,我就觉得没事了。”

  心理疾病的治疗远远不是这么一句话就能完成的,这往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是因为心理上的残疾,不像身体上的残疾这么容易被人看见。这种残疾有可能是在某一个偶然的情况下自己犯的一个错误,也有可能是在某种时刻自己不经意地受到的一个打击,从此不知不觉就积淀下一种毛病。

  在某种意义上讲,心理疾病的治疗更多地要靠自己,真正看见自己真正的缺失。自己成为自己的心理医生。

  庄子告诉我们,在天地之间,如果一个人真地顺应生命形态,那么首先把这些个遗憾和残缺都接受下来吧,不要委屈,不要较劲,而想的是怎么样改良它,能让自己更好。翻开《庄子》,从他第一篇《逍遥游》开始,到他所列举的凡此种种这些人,一直贯穿着一个核心的思想,那就是大与小的区别。大与小绝不是好看与难看之分,真正的外在形态与内心境界有时候相去甚远。

  庄子告诉我们,这些表面看起来稀奇古怪的甚至是形貌恐怖的人,他们的内心有一种大境界,是我们这些健全人不能比拟的。有些人,可能由于自己的健全、机敏、矫健,反而使自己受制于心。

  看庄子的文章,有时会觉得无边无际,他描述出来的一切奇思异想都超乎我们的生活经验之外。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从内心来看,我们还是可以对应上庄子所描写的一个又一个形象的。

  我们到底有哪些隐疾?我们到底有什么样的心理障碍?我们到底有什么童年的阴影?我们到底有什么人生的缺憾?

  这一切一切是不是都像庄子所描述的这些人呢?而这些人以其德行的超越,是不是会给我们一种启发?给我们一种勉励?给我们一些参照?

  有一句名言说得好: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垃圾和废物,所谓废物,只是放错了地方的财富。有很多财富无非是放错了地方。李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大材大用,小材小用,有用和无用之间,只不过是看你自己生命的质地和你所处的环境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匹配。
作者: 广东草根    时间: 2013-6-24 19:41

  庄子给我们指出,每一个人都应该保有一颗平常心。无论他是后天受刑罚的,还是先天残疾的,无论是肢体上残疾了,还是智力上有缺憾,他们都是我们的一面镜子。

  我们没有在他们的残缺里面照出健全,反而在我们自己的健全中照出了残缺。这种残缺靠心智可以补足,靠精神与天地之间的遨游可以去完善,这大概就是庄子对于我们今天的人们一种最好的启发。在这种启发中,我们可以抵达他那种天地共往共来的逍遥境界。

  庄子一直在提醒我们,怎么样可以不流于俗呢?首先要认清你内心的愿望,你真正在以你自己生命的方式善待你自己吗?

  在今天这样一个媒体充分发达的时代里,流行的标准是很可怕的。流行是一种势力,流行是一种洗脑。流行可以告诉你,它未必是好的,但是你必须要从众。

  我们往往有一个概念的混同,就是,流行就是时尚。但是,时尚有的时候是少数人的一种趣味,而流行有时候像流感一样,它只标志着一种数量,并不代表着品质上的更高级。

  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也许比庄子的时代更需要内心的火眼金睛,更需要常常反省,更需要摆脱外在的标准和评价来判断自己的能力。

  只有确立了这一切,以自己的清明理性去善待他人,善待朋友,善待子女,才能够做到对人对己的真正的尊重,认清每一个人的价值取向,理解每一个年龄段的生活方式,按照他本来的样子,让他发挥到最好。

  如果我们站在当下,来阅读庄子那一个又一个环环相扣的寓言故事,来解读其中的奥秘,那么,我们都会拥有一双灵魂的眼睛,都会拥有一把庖丁的利刃,我们可以看破世间的是是非非,最终获得一份清明的理性,而完成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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